对小丸子的询问并非徒劳无功,至少她为我们证明了一点,就是三位被告人把被害人拖去了后门。若现在直接询问被告,对他们依然不利。但即使如此郭典范也没有用他那蹩脚的英文喊出反对。他知道,崔隽继续询问被告是势在必行,即使反对也是无效,所以只能和崔隽在下一个环节上正面交锋。接下来的对决将以被告的供词决定那三人有罪与否。
当然,最终结果还很大程度取决于辩手,就看两位谁更能良好地引导被告发言了。究竟是郭典范先把事实隐藏起来呢,还是崔隽先把事实挖掘出来。其实我一直觉得崔隽会赢,郭典范这个对手看起来虽有两下子,但在我眼里并不强。
上面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由忍者神龟代表另外两位上台说谎。我觉得这忍者神龟不善于说谎,刚才被天琳随便一施压就暴露了,但既然他能上台,理由一定是另外两位机器人更不善于说谎吧。
还好崔隽没有落井下石地要求变形金刚或高达上台,他就拿忍者神龟开刀。换了我的话也会拿他开刀,一是因为他必定是主犯,二是因为他是龟,就算龟壳再硬,怎么也比机器人的铁甲好开的多。
在忍者神龟上台后,多啦A梦首先从口袋里拿出打击棒,敲了声锣问他:“起诉方起诉你昨天下午在本吧后门殴打实验中学的女子,你是否承认?”
忍者神龟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承认。多啦A梦便把打击棒放回口袋,示意崔隽可以开始询问了。
崔隽再次放下手中转得光滑的笔,走上前,看了看郭典范的表情。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一下,已经能看出郭典范比刚才紧张了许多。我问苏可知不知道郭典范为什么会这样,苏可的回答我很满意。她说郭典范一开始并不相信被告打人,后来感觉到自己信错人了,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所以才会这样。真不愧是爱看辩论赛的苏可,回答得十分正确,如果她在台上也能保持这种思路,增加胆量的话,肯定是个优秀的辩手。
询问开始了。
崔隽问:“既然你们不承认打了人,那你们带着被害人去后门做什么?”
“参观厨房。”
这么烂的回答,肯定是他们事先想好的……
“厨房里有什么呢?”
“Objection,崔隽!”郭典范这时提出了反对,他是在想方设法阻止崔隽揭穿被告的谎言,“Please直接提重点。被告参观了什么并不重要,而且他们参观过的东西已经无法证明了。重要的是,请你证明他们打了人。”
“反对!”崔隽说,“我现在要证明他在说谎!”
“就算you证明他们说谎,也无法证明他们打人。”
“那我只要证明他在说谎,他同样要受到处罚!”
“就算他说谎,作伪证,那也与本案无关!本案的主题是他们有没有打人!”
这个郭典范还真善于避重就轻,多啦A梦审判长也要求崔隽询问和打人有关的问题。
郭典范一个反对把崔隽原本的思路搅乱了。但崔隽依然冷静,只是思考理清了一会儿,换个方式问被告:“如果说你要打人,会选择在什么样的地方呢?”
这问题一提出来就让我无语,但至少和打人挨边了。看郭典范哭笑不得的样子一定是找不到任何理由反对了。
不过郭典范一定会后悔这时没有喊出反对以引导被告的思路。要知道光靠忍者神龟一个人说谎,肯定谎不过去。忍者神龟想了很久才回答:“打人我选在走廊角落,或者厕所,或者顶楼这些地方。”唯一不提后门的巷子那种最偏僻的场所。
崔隽问:“你会选在后门外打人吗?请回答,会还是不会?”
郭典范这时才发现不对,赶忙说道:“被告没有提及那个地方,那当然是NdB时才发现不对,赶忙说道:“被告没有提及那个地方,那当然是不会o!”
“不会是吗?”崔隽说,“刚才被告的回答已经证明了两点。第一,就是他的脑子里曾有过打人的想法,不然不会想到那些个地方;第二,他打人会选在僻静无人的地方。那么我想问问被告或者对方辩手,既然打人选择在走廊角落这些僻静无人的地方,为什么偏偏不选在后门外呢!?”
没有回答选后门外,是因为被告心虚。而崔隽却反利用了这一点,故意让他避开后门不提,让他们找不到该问题的合理解释。毕竟后门确实是一个打人圣所。这种情况,就算换了我坐在辩护方的位置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
但想不到郭典范依然有话,他抚摸着手中的词典说:“就算被告曾经有过打人的想法,甚至打过人,那他一定记得自己在哪些地方打过人。他在走廊角落里打过,在厕所里打过,在顶楼打过人,所以他都能回答出来。而他没有回答后门外,这就恰恰证明了他并不曾在后门打过人!”
他也太能狡辩了。刚才崔隽证明了两件事,郭典范却利用了崔隽所证明的第一件事作为a有立足点,驳回了崔隽证明的第二件事!仅凭“被告曾经打过人”是无法判定被告“昨天打过人”的。
“那我要问了!”崔隽问被告,“你是否曾在走廊角落、厕所以及顶楼打过人!?”
“Objection!对方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反对!这是对方刚才的辩解,我觉得有必要核实!”
多啦A梦的判断是,让被告回答这个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忍者神龟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没有。”
也就是说,他并不承认自己在那些地方打过人,而且他不像在说谎。
如果这时被告回答“有”,那郭典范帮被告的辩解自然成立,但是他回答“没有”,一定是没有意识到郭典范的思路,更不想因为自己并没有打过人而被人说成打过。
崔隽肯定是一早就料到他会回答“没有”的。因为我们早就发觉,这三名被告并不像是爱打架斗殴的人。他接下来的问题是:“既然你并没有在那些场所打过人,你怎么会想到在那些场所打人呢?而为什么我们刚才一直提及后门,你却避而不提呢?这其实是一个心理陷阱。我问你会选择在哪里打人,你心虚,自然会选择从没打过人的地方回答。但既然你没有回答后门,那么你们在后门肯定打过……”
“Objection!You’re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让被告来回答为什么他不选择在后门打人,就知道了!”
忍者神龟必须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郭典范刚曾帮他解释过,但被他自己一句“没有”把这个解释否定了。现在连郭典范也想不到怎么帮他,他脸上的颜色被满头的汗滴冲刷成了一片畸形的苦瓜。
台下的两位机器人同党也是如此,满脸大汗,焦急地望着台上,希望忍者神龟的回答能帮自己洗脱罪名。但那是做不到的,因为忍者神龟已经紧张得不得了,他的回答依然跌进了崔隽的陷阱之中。
他说:“因为,后门那里不合适打人……”
“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后门太吵,不,太脏,打人会沾到……”
“审判长!”崔隽立刻说,“被告正在倾诉他昨天打人时的心路历程。”
“Objection!”郭典范用力起身,连手中的词典都差点跌落地上,“You能证明被告沾到后门的脏东西了吗?”
“被告刚才回答的是,带着被害人去参观厨房。请问他为什么了解后门外的脏乱情况呢!?”
“Maybe是以前去过呢!Maybe是去厨房时顺便看见了呢!”
“郭典范,厨房和后门外距离很远吧!”
“我也不知道。被告,厨房和后门距离多远?”
多啦A梦摸了摸口袋说:“这个我知道。厨房和后台、后门都只有一门之隔。后门确实脏乱,不过崔隽,你依然无法证明被告打了人。”
连被告都几乎招认了,还不算证明了吗?
崔隽观察了一会儿说:“不,审判长,我好像找到证据了。”
找到证据了!?
崔隽凑到被告的脸旁,看着那一块畸形的苦瓜正在逐渐褪色。
“你脸上贴了什么?”崔隽问。
“这是……!”
“用颜色遮住了药贴……你昨天打架负伤了吧?”
果然一直向被告施加压力是正确的,让他流汗,现在终于找到了最后的证据!
“Objection!Maybe是其它创伤!”
崔隽添油加醋道:“不对哦,脸上还沾有后门的脏东西。”
“Objection!Maybe是他碰巧路过了后门!”
“他明明带着被害人去了后门,这点我们早就证明了!所以说,脸上的伤一定是打架所致!”
“Objection!他脸上有伤,Maybe他才是挨打的!”
哎?
被告才是挨打的?搞笑了吧。
但想不到崔隽被郭典范的这一句辩驳惊到了,立刻没了言语。
都快要辩出结果了,对方这灵机一动,居然想到了这么扭曲的说法!?
如果这个判断能成立,那整个案情就完全反转过来了啊!
“对对,我我……”忍者神龟和郭典范相互示意,也云开雾散地说,“我才是挨打的,我被你们说的被害人打了!”
胡说八道,要真是这样你怎么早不说?
崔隽被他们弄得相当无语:“三个被告拖着被害人去了后门,然后被告被打了?被害人鼻青脸肿,还恶人先告状?审判长,你认为成立吗?”
多啦A梦一定知道是不太成立的,但是这个时候并没有证据证明,他公正地说:“你说的虽然可能性不高,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我们现在已经明白了被告确实参与了打架斗殴事件,但被告和被害人,不知道到底谁打了谁。”
“反对!这种情况只可能是被告打人!如果他是被打的,他为什么撒那么多谎!?”
“Objection!崔隽,yousaid是被告打被害人,please拿出证据。”郭典范死死咬着这个不放,“现在的伤痕出现在被告身上,you怎么解释!”
被害人现在不在这里,让我们怎么解释,很不好解释啊。
崔隽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他竟然被反逼了。
身边的苏可急得下意识用力拽着我的衣角,还小小声问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我不但想不到办法,也猜不透周围的顾客在想什么,更对这场庭辩的结局把握不准了,现在唯一的方法就是把大姐婆拉过来当堂对质了吧。
“我去找她!”苏可说完就准备往外跑了,她真是个好女孩,但我觉得她跑回去再跑回来,庭辩早就结束了。崔隽他们说好是一场庭辩解决问题的,现在去来不及。
“那怎么办,小叶你能想到办法吗?”她急得绕着我团团转。
看来只有这样了,我上去作证。我说我看到大姐婆全身受伤,应该也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