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答案。叶尖松开,缩回去。脸也缩高,变成远处一个黄点。黄点四周开始塌,塌成圆的边,像画框。框外是黑,是茶垢黄,是行军床铁管的凉——
小宇睁眼。
是仰面。不知何时翻回来了,平躺,眼大睁,对着天花板上的那盏蒙灰灯座。灯座在黑里是个鼓包,像另一个没长成的花盘。他喘,不是用嘴,是胸口起伏,一下深一下浅,空气里全是自己出的热、棉布味、还有一点……青生味。
他侧头。
画还在原位。黑坨坨,但能看见最底下那片亮——是第三片叶的钩尖,反了一点河对岸的黄灯,勾着,像没放下的手。
他抬手,摸自己眉心。
是湿的。不是汗,是黏,有点油。黏里混着一点粗的颗粒,搓一下,是干皮,也像极细的沙。他把手拿到眼前,眯着眼看——黑里看不清,只感觉指腹上沾了一层亮晶晶的膜,像刚揭下来的痂。
没擦。手放回身侧,他慢慢坐起。
坐直瞬间,脖子后面一凉。是枕头上有什么。不是平整的布,是硌。他伸手到脑后,摸。摸到一小片——是壳。瓜子壳,很小,弧度圆,是葵的。捏住,拎起来。
壳是空的,薄,脆,边缘有被咬开的细碎裂口。他捏着,在黑暗里晃了晃,对向窗外的黄灯。光透过来,壳是半透明的,黄里带一点浅褐,像梦里那层膜。
他把它移到嘴边。
不是吃,是凑近,嗅。嗅出:青生味,一点甜,还有……铁锈。是血?是皮?说不清。他舌尖极快在壳内面一舔。
咸,微腥。像人舔自己刚抠破的嘴皮。
他“呸”了一下,没唾沫,只是气音。把壳放回掌心,另一只手在枕头四周摸。摸第二片,在右耳下;第三片,掖在枕头和床缝里;第四片,压在腰侧。四片,都空,都脆,大小不一,像不同时间掉出来的。
他捏着四片,在手里攥成一团,松,再攥。最后把其中最小那片,用指甲掐碎,碎屑从指缝漏下,掉在蓝布套上,立刻被布料吸进去,不见。
剩下三片,他没扔。是塞进裤兜,隔着布,抵着大腿。
起身,脚踩地。铁床“吱呀”一声,在夜里很尖。他没开灯,摸黑走到窗台,扶着。真花在暗里是一蓬乱影,花盘低着,看不见。他伸手,摸过去,摸到那片有“虫印”的叶——是干的,但印子边上,有一小块是软的,像刚被水泡过又晾了半干。软处沾手,他蹭在窗框上。
蹭完,转身,走到画前。
蹲下,看地板。
绿苔已经完全钻过门槛缝,在屋内地板灰里铺开一小片,像苔,像霉,像软地毯。最前端,有一处被顶得特别高——是拱起来一个小小的、椭圆形的包,包上裂了细缝,缝里露出一点极淡的黄尖,像芽,又像没洗干净的指甲。
他没碰。是凑近,鼻尖离那包两寸,吸。
吸到:土,油,还有一点……橘子糖?是昨夜那根棍的味。他退开,站起,走到桌边,摸到那盒火柴(是给香炉备的,没用过几次)。抽出一根,在桌沿划。
“嚓。”
火亮,小小一朵橙,在黑里跳。他举火,走向画。
火光照亮布面:红酒窝在暗红里反一点光,像刚哭;三粒籽黑得发亮;额头红痣是深棕;绿渣是灰。火再往右移,照到画框上那个水“目”——早就干了,只剩一道白印,像疤。
火再往下,照到血掌印。印在火里变成暗紫,边缘卷起,有一小片皮翘着。翘皮下,似乎动了一下——是热气流吹的,还是……?
小宇把火凑近些。
凑到离布一寸。热扑在脸上,干颜料的味被烤出来,甜腥冲鼻。他盯着翘皮,看它又被气流顶起,落下。看第三下,他忽然把火柴往旁一偏——不是烧,是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