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荒岛奠基
第十一章 南坡公约
铁砂炼出第一块可锻铁的那天，南坡营地正好迎来了它在绝命岛上的第三十天。
那块铁很小，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形状也不规整，表面坑坑洼洼的，泛着一种暗沉沉的灰黑色。林锋用石块夹着它放在石砧上敲了几下，铁块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边缘没有被敲碎崩裂，而是稍微延展了一点点，呈现出金属特有的可塑性。他把它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温度已经凉透了，但那股从矿石变成金属的实感还烫在他指尖上。
围在旁边看的人都屏着呼吸不敢出声。柴旺第一个凑过来伸手想摸，被铁块的余温烫了一下缩回手去，但他没喊疼，而是用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比划了一个圈：“这玩意儿……是真的铁？“
“是真的铁。“林锋把那块样品递给他，“虽然杂质很多，达不到正常铁器的硬度，但用它来打一些基础工具已经够了。比如凿子、犁尖、铁钉、鱼钩——只要有了第一块，后面就能反复加热锻打继续提纯。同样的矿石砂后面还够烧好几炉，等工艺稳定了之后，产量就能上来了。“
柴旺接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铁块小心地递给了旁边的周大铁。船工接过铁块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他低头看着那个灰黑色的小疙瘩，像在看一件从地底下挖出来的上古神物。铁块在人圈里传了一圈才回到林锋手里，每个人都想碰一下摸一下，像是在触碰一个“以后能造出更多东西“的承诺。
林锋把铁块收进干燥的陶罐里密封好，放在储存区最底层的位置。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炭灰，目光从围观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三十天的积累让这面坡上的人口从最初的三人增长到了五十八人，寨墙从一道简易木栅变成了石灰抹面的双层复合墙体，种子田从一小块试验田扩展成了三块交错种植的菜地，蒸馏器每天稳定产出清水，石灰窑持续运转，铁砂提炼初步成功——而今天，他要在人口达到六十之前完成另一件同等重要的事情。
“今天晚上吃完饭之后所有人留在火堆边不要散，我有话说。“他朝人群里说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向陈账房挂流水账的那三片竹片。
傍晚时分，台地上架起了三堆火。南坡营地的全部五十八个人围坐在火堆外围的草地上，里里外外坐了三层。最里面一层是原老成员和骨干，中间层是最近半个月陆续加入的流放犯，最外面一层是年纪最长的几个人，包括刘四和王老五。小棠蹲在胡老勺旁边帮他把最后一锅汤从火上端下来，分盛到每一只竹碗里依次传下去，确保每个人的碗都是满的。
火光把所有人的脸都映得红亮的。林锋端着碗喝了几口汤垫了垫底，然后把碗放在脚边，站起来走到了三堆火围出来的空地中央。他站定的那一刻，所有低声交谈的声音陆续熄灭，整个台地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海浪拍岸的节律。
“今天咱们在南坡第三十天了。“林锋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最外围人的耳朵里，“一个月前我带着小棠和赵叔被扔在这个坡上的时候，这面坡上没有墙、没有火、没有水、没有粮。三十天之后，我们有了墙有了火有了水有了粮，有了铁，有了五十八个人。但这些还不够。人多起来了，寨子大了，每天做的事多了，光靠谁说了算已经不好使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一张张被火光照亮的面孔。“所以我要定一套规矩。这面坡上所有人共同遵守的规矩。我起了个名字，叫''南坡公约''。“
他从怀里掏出一片削平磨光的大竹片，上面用炭笔写满了细密的正楷字——是陈账房昨天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帮他誊写出来的。他把竹片竖在火堆旁边一块架起来的石板上，让所有人都能看清上面的字。
“公约一共七条。“林锋说，“第一条：南坡营地的淡水、存粮、柴火和公用工具属于集体。任何人不得私自囤积、独占或破坏公共物资。违者第一次警告并返还物资，第二次罚工三日，第三次逐出营地。“
“第二条：土地分配按户计。每户可分得一块菜地，菜地产出归该户所有。新入户者由菜田组统一规划分配地块，不偏心不遗漏。单户的菜地可以自己种、自己收、自己吃，集体不抽成。“
“第三条：劳动工分制。每天完成一定量的公共劳动换取工分，工分可以兑换竹筐、草鞋、工具、布匹等额外物资。不劳动者不得食。但病患、伤员和年迈者由炊事组和医护组统一照管，不计工分。“
“第四条：争端处理。任何人之间发生纠纷，不得动手斗殴。双方陈述事由后由轮值长和账房共同裁定。裁定结果必须接受，不服者可以在三天内申请复审一次。复审由全体骨干投票决定。“
“第五条：安全责任。所有拥有火铳或其他武器者必须经过训练和登记，擅自使用或滥用武器者视同破坏公共安全，立即没收武器并逐出。夜值轮班制固定不变，任何人不经过轮值长批准不得私自变更岗哨安排。“
“第六条：外来接触。南坡营地与外界的一切接触——商船、外来人员、其他流放群体——全部由当家人或轮值长直接负责。私人不得擅自与外船或陌生人交易，以免泄露营地情报或引发冲突。“
“第七条：互助义务。任何人在遭遇伤病、火灾、外敌等紧急情况时，所有健康成年人均有义务施以援手。危急时刻服从轮值长的统一调配，拒不服从者按临阵逃脱论处。“
林锋念完了最后一条，把竹片放回石板上。火堆里爆了一个火星，噼啪一声，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清脆。
“陈账房，“林锋偏头示意，“你把这片公约挂在旗杆底座旁边，跟流水账并列。任何人随时可以去看，有不认识字的可以问别人。公约从明天起执行，今天之前发生的事一概不算，但从今天之后的所有事全部按公约来。“
他停顿了一息，看了看四周一张张表情各异的面孔——有赞同点头的，有皱眉思索的，有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的，也有低头沉思不语的。
“有异议的现在可以提。“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坐在最外层的刘四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公子，我……我这条老命干不了什么重活了，你说的那个什么工分，我每天编三个竹筐能算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