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晚晴罕见地起晚了。
昨夜腌雪里蕻忙活到后半夜,今早窗棂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
外头雪没停,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连大院外头的报晓鸡都哑了嗓子。
苏晚晴猛地从热被窝里坐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作为一个时间观念极强的现代律师,她极少犯这种低级错误,更何况外面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借题发挥的传统婆婆。
她利索地套上厚棉袄,趿拉着棉鞋,快步穿过堂屋朝灶房走去。
脑子里甚至已经迅速起草好了三套应对婆婆数落的“免责声明”。
可当她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狭小昏暗的灶房里,没有赵凤英发飙的身影。
陆衍洲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灶坑前。
灶膛里的松明子已经引燃了,劈啪作响的火光将他侧脸,映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男人的手,此刻正极其熟练地握着火钳,将一根劈得匀称的干柴架成空心。
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半身不遂患者该有的虚弱与迟钝。
听见木门轴承的吱呀声,陆衍洲侧过头。
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黑眸扫过她有些凌乱的鬓角,眼皮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今天起晚了半个钟头。”
苏晚晴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律师被抓包时的本能防御。
她三两步走过去,下意识往院里看了一眼,确认婆婆还没起,这才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团长不是腰部以下失去知觉了吗?怎么,这生火的本事也是在病床上练出来的?”
陆衍洲迎着她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将火钳搁在砖沿上,给出了一击完美的防守反击:“苏晚晴同志,生火,用的是手,不是腿。还是说,大学生连常识都忘了?”
“……”苏晚晴被噎得一阵无语。
行,讲逻辑,她确实抓不到他这话里的漏洞。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系上粗布围裙,捞过案板上的白萝卜开始切丝。
一个在下面掌控火候,一个在上面操刀切菜。
小小的灶房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
伴随着刀刃落在实木案板上笃笃笃的脆响,灶膛里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外头风雪的肃杀挡得干干净净。
苏晚晴切着菜,视线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往身侧瞥。
男人肩背挺得极直,哪怕坐在轮椅上,那种属于军人的压迫感依然无法忽视。
可偏偏,他往锅里添水、翻动炭火的动作,透着股说不出的熟稔。
“柴不够了,递一块。”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晴下意识地从脚边的柴火垛里抽出一根干木头递过去,陆衍洲同时伸手来接。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擦过。
冬日的清晨,他指节微凉,带着粗粝的枪茧;而她的手,还残留着被窝里的温热。
一冷一热短暂相触的瞬间,像是在干燥的空气里擦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静电。
苏晚晴指尖一颤,犹如触电般倏地缩回了手,为了掩饰慌乱,她板起脸将柴火重重搁在灶台上:“就在边上,自己拿。”
陆衍洲没吭声,苏晚晴看不见的角度,男人的表情悄然放松,眼底漾起一丝笑意。
火候到了,苏晚晴端起粗瓷大碗,开始往滚开的锅里下昨晚搅好的黄灿灿的玉米糊糊。
也许是心神不宁,手腕没端稳,吧嗒一声,一滴滚烫的玉米糊顺着锅沿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陆衍洲去拿柴火的右手背上。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以陆衍洲这种王牌特战人员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躲不开这一滴粥?
可他偏偏就坐在那儿,岿然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