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颤巍巍的玉米糊糊,就这么明晃晃地趴在他的手背上。
“你躲都不躲一下?烫傻了?”
苏晚晴急了,顾不上什么男女防线,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干净搭手巾,俯身就要去抓他的手。
可当她看清男人手背上那团像长了一朵小黄花似的滑稽画面,再对比他那张冷肃到极致、仿佛在做潜伏任务般的严肃表情时,一股强烈的反差感直冲天灵盖。
“噗嗤——”
她没忍住。
从穿书到现在,她一直绷着神经跟全家人斗智斗勇。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满是柴米油盐味道的小屋里,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刺猬般的伪装,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陆衍洲,你这算不算……因公负伤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清冷的桃花眼里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光。
清脆的笑声在热气腾腾的灶房里荡漾开来。
陆衍洲没有抽回手,他微微仰头,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人。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深幽的眼底燃起一簇比灶火更烫的暗芒。
刚才那滴粥溅出来的瞬间,他原本是可以避开的。
可偏偏那一秒,他看着她在热气里被熏得微微泛粉的脸颊,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放弃了抵抗。
“很好笑?”
他的声音比平日压得更低,尾音却带着一丝无奈的上扬。
男人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伸出左手的指尖,将右手背上的那团玉米糊糊抹掉,动作慢得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一刻的悸动。
那深渊般的眼神,烫得苏晚晴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灶房虚掩的门缝外,倒退了一双半旧的黑条绒棉布鞋。
赵凤英其实早就起了,她原本端着妇联主任的架子,想来教训几句这不按时起炕的新媳妇。
可顺着门缝,她看到的是自己那个常年冷若冰霜、像是随时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残疾儿子,正满眼热度地盯着媳妇看;看的是那个伶牙俐齿、不饶人的苏家丫头,眼底透着真心实意的笑。
没有争吵,没有埋怨。
热腾腾的玉米粥翻滚着,空气里全是实打实的、过日子的鲜活气。
赵凤英在寒风中站了半分钟,原本板着的脸皮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拢了拢围巾,破天荒地哼着样板戏的调子,直接推开院门去找邻居大嫂唠嗑了。
这陆家的冰窟窿,算是彻底被捂热咯。
……
早饭过后,赵凤英极其刻意地以“去公社问问供应粮”为由,早早溜出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晚晴在木盆里用热水洗着碗,刚把洗净的粗瓷大碗搁在案台上,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拿捏着一块干爽的棉布,极其耐心地将碗沿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
他坐在轮椅上,高度不够,便微微倾身。
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一丝不苟,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几分钱一个的破瓷碗,而是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
苏晚晴侧头,看着他的侧影。
她擦干手上的水,状似无意地靠近了他半步,声音极轻,却带着女律师独有的犀利直指要害:“陆衍洲,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什么?”他动作未停。
“一个真正在轮椅上瘫了三年的人,腰腹核心不可能这么有力量。你刚才去够碟子的时候……”
苏晚晴突然俯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用错力了。”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手里的粗瓷大碗被捏得发出一声脆响。
苏晚晴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犹如一个刚刚抓住了对手致命漏洞的猎手。
风暴,也许真的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