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妹子!快快快,把手擦擦!”
翠兰嫂子敞着大嗓门,像做贼似的从棉袄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硬塞进苏晚晴手里。
隔着油纸,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打开一条缝,里面赫然是一块足有两斤重、肥肉晶莹剔透的上好五花腊肉!
“嫂子,这可使不得!”
在这连买块肥皂都要票的年月,两斤肉那是过年走亲戚才舍得拿的厚礼,苏晚晴赶紧往回推。
“跟我还客气啥!”
陈翠兰一把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家那口子刚从驻地回来,特意交代的!昨天你为了陆团长,连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都舍得退,咱们大院里哪个不竖大拇指?这肉你拿着,切点白菜炖上,给你家男人补补身子!”
推让不过,苏晚晴只得接下,将腊肉小心翼翼地挂在灶房的房梁最高处。
陈翠兰顺势在灶房的小马扎上坐下,探着头往东屋瞅了一眼,笑得越发暧昧:“哎,我说晚晴,你跟陆团长最近这势头可不对啊。瞅瞅刚才,这脸红的……咋样?赵大娘没催你俩赶紧要个大胖小子?”
“咳咳——”
苏晚晴正喝水,险些呛着,脑子里不可抑制地闪过刚才在东屋被男人大掌握住双手的画面。
她生生把现代那套假夫妻没同房的话咽了回去,装出小媳妇的娇羞岔开话题:“嫂子快别拿我打岔了,锅里熬了粥,您喝一碗再走?”
傍晚时分,一家三口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煤油灯如豆。
桌子正中央,是一大钵苏晚晴亲手做的酸菜白肉炖粉条。
虽然只切了薄薄几片五花腊肉片,但那晶莹的油脂全化进了酸菜和粉条里,泛着诱人的油光,香气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婆婆赵凤英扒拉了两口粉条,眼睛亮了亮。
老太太虽然嘴上还是不服软,但筷子却很诚实地多伸了几次:“哼,这手脚如今倒是利索了,总算不像以前那副娇气样,切个菜都能切到手。”
这已经是赵凤英能说出口的最高赞美了,苏晚晴也不恼,笑眯眯地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娘,您多喝点,暖胃。”
一转头,却见陆衍洲不知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将钵里最肥厚、挂着汤汁的两块腊肉片,夹到了她的碗底,然后又用粉条严严实实地盖住。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对面的赵凤英都没发现。
苏晚晴错愕地抬眼,正对上男人清冷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她的碗抬了抬,示意她快吃,眼底藏着几近纵容的笑意。
苏晚晴咬住筷子尖,低头扒饭,试图掩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个家,似乎也不像一开始那么难熬了。
夜深了,风停雪歇。
苏晚晴躺在西屋厚实的军绿色被窝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枕头底下那支刻着为公的英雄钢笔。
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东屋还亮着微弱的光。
在万籁俱寂的冬夜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男人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大院外的世界,在看这个时代即将撕裂的缺口。
在这片风雪中,他们就像两只蛰伏的狐狸和孤狼,守着同一个不可告人的、足以颠覆时代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听着那沉稳规律的翻书声,竟觉得莫名地心安,眼皮渐渐打起了架。
就在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的瞬间,一墙之隔的东屋里,翻书声停了。
陆衍洲靠在床头,偏头看向那堵土墙。
漆黑的眼底褪去了面对外人时的冰冷戒备,月光穿过窗棂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在静谧的落雪声中,缓缓露出一抹极温柔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