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这一声暴喝像炸雷一样从楼道尽头滚进屋里。
杂乱的脚步声猛地撞到门口。
张大发和梁铁军一前一后冲了进来。
张大发刚踏进门槛,肥胖的身躯瞬间僵成了一块木头。
门烂了。
铁插销崩飞在墙角,实木靠背椅四分五裂,滚烫的开水混着炉灰流得到处都是。
他老婆孙桂芬瘫坐在满地玻璃碴子里,头发散乱,像丢了魂一样浑身发抖。
而他那个好外甥王国伟,正满脸是血地被大牛死死顶在墙上。
旁边,二嘎子手里的三棱放血刀已经举过了头顶,刀尖闪着骇人的寒光,眼看就要扎进王国伟的脖子。
“二嘎子!”
张大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头疯熊一样扑了上去。
他一把死死攥住二嘎子的手腕,吼得嗓子当场劈了叉。
“你他妈想干啥!”
“这是我家!”
“踹我家的门,打我老婆,还敢在我屋里动刀子?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红星厂的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副厂长!”
二嘎子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他死死盯着王国伟,手腕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顶着张大发的力气硬是还要往下压。
梁铁军黑着脸一步跨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扣住二嘎子的肩膀,厉声暴喝。
“把刀放下!”
二嘎子大火牙咬得咯咯直响,僵在原地没动。
“我命令你把刀放下!”梁铁军的声音透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过了足足几秒钟,二嘎子才像是被硬生生从杀意里拽了回来,五指一点点松开。
“咣当。”
放血刀砸在地上。
张大发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大牛,嗓子彻底劈了。
“大牛!你给我放手!”
“你今天到底还要怎么样!”
张大发气得浑身肥肉直哆嗦,指着大牛的鼻子歇斯底里地怒吼:“是不是非得再弄出人命,是不是非得把赵山河也一块拉下水,让他回来给你们这帮杀才顶罪,你他妈的才算完!”
听到“赵山河”三个字。
大牛眼底那股不顾一切的煞气,终于硬生生地凝滞了一下。
那条卡着王国伟喉咙、粗壮如树干的手臂,终于一点、一点地卸了力道。
“扑通。”
失去了铁钳般的钳制,王国伟就像一滩真正的烂泥,软绵绵地滑跪在满地碎玻璃里。
他双手死死捂着被掐出一道紫黑淤痕的脖子,张大嘴巴剧烈地咳嗽干呕,连重新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大牛没有去擦溅在脸上的血。
他居高临下地冷冷扫了地上的王国伟一眼,随后缓缓抬起头,迎着张大发快要喷火的目光。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沉得像一块砸进深水里的烂铁。
“他招了。”
张大发气极反笑,胸膛剧烈起伏着。
“招个屁!”
“大半夜带人破门,把人往死里打,刀都架脖子上了,换成我也得胡乱攀扯!”
听到张大发还在死保自己,王国伟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满脸是血,拼命朝张大发伸出那只颤抖的手,哭喊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舅!”
“舅!你救救我!”
“他们真要打死我啊!”
“我真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啊!”
这句话一脱口。
小杂屋里原本剑拔弩张的空气,瞬间死一般寂静。
张大发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半个字。
梁铁军的眼神猛地沉到了底。
瘫坐在地上的孙桂芬,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子缩成了一团。
张大发僵硬地转过脖子,一点点看向王国伟。
“你刚才……说什么?”
王国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这极度恐慌中,又把底给漏了个干净。
“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大发一把甩开二嘎子的手,大步跨到墙根,一把掐住王国伟的下巴,声音沙哑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