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的战火打得越来越烈,哪哪儿都在乱。
时官沉默地走着,从墨脱一路往东,翻过雪山,穿过荒原,避过几处交火的地界,风尘仆仆地走了近半年,才终于又站在了那栋小洋楼的大门前。
铁艺栅栏上的漆剥落了些,院子里那架秋千还在,藤条座板换了新的。
墙上攀着的爬藤开了一蓬碎白的花,和记忆里没什么两样,又好像哪儿都变了。
时官在门口站了很久,近乡情怯四个字他原是不懂的,书上看了只觉得矫情,此刻真真切切地压在心口,沉得他喉头发紧。
他怕推开门里面是空的,怕喊一嗓子没有应答,怕物是人非。
"小时官,傻站着干什么?"
声音从背后传来,裹着九月午后的日光和风。
时官猛地转过身。
时苒就站在几步开外,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外头罩了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筛下来,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时官的呼吸一下子乱了。
"阿苒。"
时苒朝他走了两步,抬手覆上他的脸。
掌心贴着颧骨的弧度,指腹蹭过他眼下那点因为长期奔波而泛起的淡青色,轻轻摩挲了一下。
"瘦了。"
时官什么都顾不上想了,把人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手臂收紧的瞬间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比她高出那么多了。
现在他的下巴可以轻轻抵在她发顶上,她的脸就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透过薄薄的衣衫,温温热热地渗进来。
时苒被他箍得几乎动弹不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她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先进去。"
时官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松开的时候指尖还勾着她的衣角,像小时候攥着她不撒手的那个小孩。
时苒垂眼看见他勾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忍俊不禁地摇了摇头,转身领他进屋。
"你卧室里有衣服,去洗漱吧。"
时官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先是愣了一瞬。
房间里的陈设大体没变,窗帘换了新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着。
而衣柜里,看见整整齐齐挂着的几套衣服,素色的棉布衫、深灰的长裤、一件藏蓝的厚外套,尺寸一看就知道是给他准备的,肩宽袖长刚刚好。
他垂下眼把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布料贴着掌心,温温的,像刚被阳光晒过。
洗过澡换了干净衣服下楼的时候,时苒已经把饭菜摆了一桌子。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闷头扒了一大口饭。
时苒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眼底弯弯地盛着笑,也不催他说话。
等他垫了半碗饭下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长大了。"
"嗯。"时官抬头看她,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目光沉沉的。
"长大了。"
"你说的,成婚。"
"还有一年呢。"
"三个月。"时官纠正她,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她的脸,"三个月就十八了。"
"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时官抿着唇,沉默地又扒了几口饭。
吃过饭之后他就站起来,像巡视领地似的把洋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转了个遍。
连储藏室都没放过。
时苒看他折腾,好笑道:"放心吧,除了做饭的周阿姨,就只有我们两个。"
时官检查了一圈之后明显心情好了不少,走回客厅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在时苒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侧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要是你发现有别人生活过的痕迹,会怎么样?"
时官光是想想就觉得胸腔里堵得慌,连呼吸都困难了。
"没有人。"
死人不是人。
时苒刚入口的一口茶差点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