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昏过去。
她不能昏过去。
每一次疼痛袭来,她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她调动着凿空大帝残存的神念,那微弱的力量像是一层薄薄的屏障,护住她的意识核心。她感受着疼痛,分析着疼痛,将疼痛转化为一种……燃料。
愤怒的燃料。
复仇的燃料。
当狱卒终于停手时,金章浑身湿透,衣袍上沾满血污。她的手指肿得像是胡萝卜,背上布满鞭痕,呼吸时肺部传来刺痛。但她还活着,还清醒,还能思考。
王温舒看着她的样子,眼神复杂。
“带他回去。”他挥了挥手。
两名狱卒架起金章,拖着她走出刑房。甬道里的火把在眼前晃动,光线忽明忽暗。金章的意识有些模糊,但她强迫自己记住路线,记住每一个转弯,记住每一扇铁门的位置。
回到牢房时,天已经黑了。
狱卒将她扔在地上,锁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金章趴在地上,喘息了很久。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投下微弱的光。她慢慢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石墙上。背上的伤口摩擦着墙壁,带来一阵刺痛,但她没有动。
她需要这个痛。
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她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手指骨折了三根,背上鞭伤至少二十处,肺部可能有些积水,但应该没有内出血。舌下的解毒丸还在,袖中的石灰粉还在,藏在鞋底的刀片也还在。
还有玉片。
她伸手探入衣襟,摸到那块温润的玉片。玉片贴在胸口,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这暖意很淡,但在冰冷的牢房里,却像是一点星火。
她将神念沉入玉片。
黑暗。
然后是……光。
不是实际的光,而是一种感知。她“看”到了牢房的结构,看到了墙壁的厚度,看到了铁门的锁芯,看到了通风口的走向。她还“看”到了外面——甬道里的狱卒,隔壁牢房的犯人,更远处,刑房里还在燃烧的炭火。
这种感知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但已经够了。
她收回神念,睁开眼睛。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光影在墙壁上晃动。她盯着那团光,开始思考。
王温舒动摇了。
但动摇不等于背叛。他可能只是暂时不敢下死手,可能还在观望。而绝通盟那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他们需要她在泰山封禅前消失,需要她的死成为定局,需要所有线索在她这里断掉。
所以,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金章的目光,落在牢房角落的通风口上。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开在墙壁高处,用铁栅栏封着。栅栏的缝隙很窄,连手指都伸不进去。但如果是气体呢?如果是……毒呢?
她想起前世,想起叧血道人在北宋道宫被围剿时,那些从窗户缝隙渗进来的迷烟。想起那种甜腥的气味,想起那种四肢无力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将解毒丸从舌下取出,握在掌心。
然后,她开始等待。
***
深夜。
油灯的火苗越来越暗,灯油快要烧尽了。牢房里的光线变得昏黄,阴影在角落里蔓延。金章盘膝坐在草席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
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眼睛的余光盯着通风口。
鼻子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牢房外,传来狱卒换班的脚步声。两双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不同的节奏。接着是低语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今晚谁值夜?”
“老李和小王。”
“小心点,上面交代了,这个人……不能出事。”
“明白。”
“还有,后半夜可能会有人来‘探视’,你们……”
声音压得更低了。
金章听不清后面的话,但她听到了“探视”两个字。在诏狱,在深夜,“探视”从来不是好事。
脚步声远去。
新的狱卒在牢门外站定,沉默得像两尊石像。
金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通风口。铁栅栏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孔洞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她将解毒丸重新压回舌下,用蜡封住。然后,她调整呼吸,让心跳放缓,让身体进入一种半休眠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
油灯的火苗终于熄灭了。
牢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牢门外火把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一丝,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金章坐在黑暗里,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她能看见墙壁的轮廓,能看见铁门的形状,能看见通风口那个黑洞。
然后,她闻到了。
一丝甜腥气。
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像是腐烂的花香,又像是某种药材的味道。这气味从通风口飘进来,在牢房里慢慢扩散。
金章立刻屏住呼吸。
同时,她咬破了舌下的解毒丸。
蜡壳破裂,药丸在口中化开,一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这药是她根据前世记忆配制的,能解百毒,至少能抵挡一阵。她将药液含在口中,没有咽下,让药效通过口腔黏膜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