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彦在旁边激动得胡子乱颤极轻地提醒道:“明府,谢恩。”
小宦官也笑着帮腔:“谢使君,谢恩吧。”
谢行简这才回过神来。
“臣……谢行简……领旨谢恩!”
他认真叩首,额头结实磕在地砖上。
真正把他砸晕的是“从三品”这三个字。
他一个地方州刺史原本熬一辈子都未必摸得着这个门槛,现在竟然被一道圣旨直接抬了进去?
这意味着他以后只要平调都是一部侍郎。
这富贵来得太不真实了。
小宦官笑着扶起他,政务院的信使则面无表情地展开了院令。
院令的内容全是具体工作。
设立郑州国家枢纽筹建署,下设铁路勘察协同司,水文河防司,仓储转运司,工坊筹备司,民政安置司,治安护卫司。
要求正月初十前,整理出仙界来客的驻地。
准备好黄河水文资料,田亩册籍,户口清单,车马草料,木石煤炭,渡口险段,工匠名册……
并于正月十五前,拿出郑州段黄河勘察协同章程、转运预案、沿线安置粗册。
若接待失仪,或勘察迟滞,郑州新设诸务按失考论。
谢行简越听,后背那层汗反倒慢慢下去了。
这些活他都会。
可他越听得懂这里头有多要命。
这是把整个郑州都架到火上烤。
院令的末尾,是“总理大臣豫王越”的朱笔签名。
谢行简看到“豫王越”三个字脸色精彩极了。
上一刻还在心里骂人家是“妖人”,现在才发现人家给自己升官了。
心里那句“妖人李越”则是悄悄地变成了“豫王殿下,真乃识人善任之明主也”。
信使打开了那个红布覆盖的木匣。
里面是崭新的官印,职印,升格文书的副本。
谢行简拿起那枚刻着“郑州都督府印”的铜印,入手一沉。
心里那点“是不是在做梦”的飘忽感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印真他娘的压手。
他回过神让门子拿出碎银子塞到小宦官手里。
“公公辛苦,些许茶水钱不成敬意。”
借着打赏的功夫他压低声音问:“公公,这‘国家级州府’,究竟是何章程?宫里可还有别的示下?”
小宦官得了赏钱,笑得更亲切了。
“谢使君客气了,咱家也只知道此次升格的天下唯二,一处是郑州,另一处是潞州。”
只此两处!
这让谢行简的尾巴在心里翘起来。
小宦官又凑近了些半真半假地漏了句。
“听说,豫王殿下在政务院亲口说过,郑州若成便不是河南之郑州,乃天下之郑州。”
这话的杀伤力太强了。
直接把谢行简那点中层官僚的所有志气,全都给点燃了。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烧。
送走了两位钦差,谢行简转身回到大堂。
他脸上的激动还没褪去,整个人都处在亢奋的状态。
崔彦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揶揄道。
“明府……方才不是说,过完年就上疏辞官?”
谢行简立刻板起脸,瞪着他道。
“本官何时说过?”
崔彦憋着笑说道:“似乎……就是方才,在后堂……”
谢行简当场开始一本正经地狡辩。
“胡言乱语!那是疲惫之言,岂可当真?”
“为官者,当以国事为重,岂能因一时之劳苦便心生退意?简直是笑话!”
他挺直了腰板,中气十足地一挥手。
“本官还能再干二十年!”
崔彦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谢行简也不理他,转身下令。
“击鼓!召集州衙各曹主官,立刻到大堂议事!”
他又恶狠狠补充道。
“告诉他们,今年谁也别想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