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州衙各曹的主官们被从热被窝或是酒杯前叫到州衙大堂。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满。
几位参军心里嘀咕,是不是工作哪里出了问题,或是加了新差事该怎么哭穷要经费。
几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小吏则是纯粹的兴奋,认为又有机会在大人物面前露脸了。
而那些干了一辈子的老胥吏脸都绿了,他们知道绝没有什么好事。
谢行简坐在主位上,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把圣旨和政务院的院令往桌上一拍。
“诸位,都看看吧。”
“自今日起,我郑州不再是河南道下辖的普通州府。”
“圣上有旨,政务院有令,郑州升格为国家级州府,径听朝廷节制!”
“本官蒙圣上和豫王殿下不弃,擢为从三品,暂署郑州都督府事!”
“在座诸位主官,各加阶二级!”
所有人先是懵了。
然后,整个大堂像是棍子捅了蛤蟆窝。
全都嚷嚷了起来。
“国家级州府”他们不懂。
但“升官加阶”他们立刻就懂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俸禄和地位以及前程都跟着水涨船高。
大堂里的空气都热了起来。
出身寒门的年轻小吏激动得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感叹。
“这新政……虽累是累了点,可……可它真能升官啊!”
谢行简听见了立刻厉声呵斥。
“升官是因为事做成了!不是因为你熬夜熬得多!”
“都给本官打起精神来!”
他这嗓子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前一刻还在骂李越把他当牛马使,这就轮到他自己布置任务,他比李越还狠。
“崔彦,你总领仙界来客的接待事宜,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司户参军,连夜复核户口,适婚男女和劳动力数据,明早卯时,我要看到册子!”
“司仓参军,清点全州粮仓,草料,车马,牲畜,一个时辰内给我报总数!”
“河工官吏,整理所有黄河险段,水文和渡口档案,天亮前交到我案头!”
“录事参军,整编田亩,新学堂,新农具,勘路簿册,不许有一字差错!”
“……”
他条条命令下去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最后,他站起身。
“有两条红线,都给本官记清楚了!”
“第一,所有差事不得扰民!”
“第二,不得借‘国家枢纽筹建’这六个字,向地方摊派一文钱,一粒米!一切支用,先由州库垫付,再由本官亲自向政务院报支!”
“谁要是敢借着这个名头中饱私囊,本官先亲手扒了他的皮!”
这话说得又粗又狠,众人熟悉的谢刺史又回来了。
堂下的官吏们,人人心里想哭又舍不得哭。
过年眼看是泡汤了。
但跟着从三品的都督干活,这活再累也值!
“今夜所有值守人员,州库加餐,每人半斤羊肉,一碗热酒!”
谢行简最后体贴补充道。
满堂官吏的脸上回了点血色。
是啊,时代叙事再宏大,对于基层的官吏来说半斤羊肉下肚,照样能让他们再熬一个通宵。
这个除夕夜,郑州城里的百姓家家户户贴着春联,炖着肉,准备着年夜饭。
而郑州州衙,却是灯火通明。
书吏们在奋笔疾书,差役们在堂前堂后飞奔,各曹主官抱着一卷卷的册子来回穿梭。
谢行简站在大堂中央,怀里揣着那枚崭新还带着体温的官印。
他脸上的倦意还在,但眼冒精光。
崔彦走过来轻声问道:“明府,可要歇一歇?”
谢行简哼了一声。
“歇什么?豫王殿下都没歇,本官歇什么?”
随即自嘲道。
“升官不积极,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