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天琳望了一眼万雪霏,万雪霏也拂着扇子,两人相视而笑。就是呀,原本她俩已经把对方逼得无路可走了,谁知杨意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搞得现在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主裁判也不好办了,在那里犹犹豫豫。
如果拖延庭审,对校际足球赛来说是个不好的消息,主裁判很难做。对我们来说,能赶在今天就把他们辩倒是最好的,不会再有比今天更好的机会了,因为下次对方就会把一切都准备周全,辩手也会凑齐。也许杨意正是这么盘算的。他在辩论中途想到了这个矛盾,却故意藏着不说,保留这个杀手锏,等到要输的时候丢出来,目的就是把战斗拖到下次,真是个厉害的三辩。
“那就改天。”天琳突然发话了,“在下一场庭辩中分胜负。主裁判,我方同意改天再审,我们也需要调查取证!”
看来天琳接受了,毕竟我方光靠一天的准备也不足。既然她不怕与准备周全的逍遥庭辩队重新辩论,那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主裁判下不了台。
主裁判想来想去,一脸憋屈的样子。他憋屈也没办法啊,现在怎么判都没人满意,他只能吹声口哨说:“好吧好吧,那就改天。后天星期六下午四点,就在这里继续开庭!”
也就是说,杨意成功了。他居然把急于结案的庭辩给硬生生拖住了,这是个怎样的辩手啊!
主裁判问:“双方的三辩,有没有话要说?”
杨意说:“我的意思已经说完了。”随后坐回原位。
而我方的几位辩手都望着苏可。苏可好像才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张开嘴,慌忙拿起话筒,急得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琳提醒她:“问你有没有意见,没意见就收工了。”
“没,没,没……我真的没意见!”苏可连忙说,可爱到让主裁判都差点笑出来。
就这样,原本属于我们的胜利在顷刻之间泡汤,庭辩就在六中的球员松一口气及我校球员大失所望的情况下落下帷幕。斯文貌似从中间开始就没听懂,在退庭后一个劲问我到底怎么回事,谁要他在比赛时没见人影呢,看了全场比赛就懂了。
而我们王牌庭辩队的队员们在退庭后都说,那个杨意真是令人讨厌。讨厌归讨厌,他说的话还是无从反驳,天琳也接受了他的正面挑战。既然庭审还要继续,我们就必须接着往下调查了。
我们要查证,那场比赛时到底是什么东西移动了,如果无法查出来,就要更换另一个思路,这些要争取在周五完成。因为下次的开庭时间是周六,时间依然不多。确切地说,哪方能先找到更多的证据,哪方就更加有利。
但是除此以外,我们还有一项更重要的任务。回到活动室后,不知天琳是经过了深思熟虑还是一时意气用事,直接向我们全体成员提出了这项任务。
“要搞定那个杨意,必须找到我们的三辩!”
她说的有一定道理。对方杨意身为三辩,表面上平平无奇,但他拥有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的技巧。假如我方拥有一个能与杨意匹敌的三辩,就不会给杨意最后扳盘的机会,案子说不定已经结了,我们已经胜诉了。加上下一场庭辩,他们队的一辩和二辩的感冒也应该康复了,一定会四人全力以赴上场,大家是没多余的功夫应付杨意的。
崔隽一边转笔一边陈述:“如果我们没人能在关键时候压住杨意,每次都在快要获胜时被他反咬一口,这样我们反倒容易输。要想战胜逍遥庭辩队,我们也需要一个会力挽狂澜,更要在快赢的时候能给对方致命一击,让对方无法拖延时间的三辩才行。”
道理我们都明白,但要我们临时去找三辩,从哪儿找啊?我操练苏可操练了那么久,她还是那个畏畏缩缩的样子,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现在的可可还不行。”天琳当着苏可的面,直截了当地说,“这两天内,一定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苏可羞答答地承认自己不行,崔隽也表示同意,都认为目前只有“那个人”才能达到我们的要求。但你们真想得容易,关于“那个人”我和斯文可是一直在找,什么方法都用尽了,他还是没出来,现在要两天内揪出他?怎么揪?
天琳一捋辫子:“总之要找到他!他必须在下次庭辩上场!”
你倒是说个方法呀。
万雪霏问,我们说的到底是谁。于是我们把最初庭辩,总结的事情告诉了万雪霏。原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办法,谁知她却一边沏茶,一边微笑着说:“这个要看缘分。我觉得他和我们有缘,很快就会加入我们的。”
缘分有什么用啊!天琳现在急于要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万雪霏给我们每人递上一杯香茶,说:“要是没有缘分,我又怎么会坐在这里呢?大家又怎么会聚在一起?”
我觉得大家聚在一起根本不是受缘分控制的,而是受天琳控制。她想怎样就怎样,导致了今天这个结果,所以天琳啊,你要有本事就自己去把那个三辩抓来给我们看,别老要求我们。
“小叶,为什么我和霏霏会对郑韬的脸有印象?”天琳问道,她居然临时改换话题,是不是男人啊!你们姐妹俩跟郑韬的JQ我怎么知道!
她转向崔隽:“小弟,你说呢?”
崔隽摇了摇笔,脑袋也顺着笔的方向摆动了两下,说出了他的逻辑:“王天琳和万雪霏认识也没多久,两人所共同参与的事情应该不算太多。好好回忆一下。”
说的也是,毕竟我们对郑韬可是完全没印象,除掉我们全体参与的事情,她们俩独处的时间应该屈指可数。
比如天琳第一次和万雪霏相遇的时候,是在后台类似更衣室的地方。
这时天琳的马尾辫一扬,张开嘴来。万雪霏也想到了什么似的,望着天琳。
喂,郑韬到底是谁啊?
活动室里的场面就像一幅充满内涵和寓意的油画一样,画面中的两个美女脉脉对视着,一个留着马尾辫,双眼炯炯有神,另一个微笑着,笑得比蒙娜丽莎还深邃,她们静止不动,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
“这个郑韬……”天琳终于发话了,“不就是那天冲进后台的男人吗!?”
你说啥!?
喂,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居然是那天在寒露时分,后台发生的万雪霏走光事件的扫把星?怎么会是他!
“怪不得他在台上回避我们的问题。”万雪霏说,“我想起来了,就是他。”
万雪霏的音色变化不大,但我仔细聆听,隐约觉得她心里似乎藏有极深的怨念。她握茶杯的手是静止的,但她杯里的茶水却莫名地颤动着,仿佛在经受微波炉的炙烤,指不定哪一秒会喷发出来。
“哦,我说呢!是他,是他。”天琳摆摆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万雪霏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笑着说:“我们在帮那人的球队辩护,原来是这样。”
呃,万雪霏,我觉得你这笑容有点皮笑肉不笑。
好像天琳也察觉到了,赶紧说:“霏霏,我们接这个案子,你没关系吧?”
万雪霏一直保持着微笑,又斟上一杯茶说:“没关系呀。”
没关系就好,就怕她记仇。
“是吗……可是……”天琳也苦笑着说,“那为什么你倒的茶……溢到桌上了。”
万雪霏答道:“因为茶杯太小,水太多。”
你是在暗示着什么吗。太不对劲了,真的太不对劲了,我怎么感到四周隐隐潜藏着一股浓厚的杀意。万雪霏,你真的没事吗?为什么我们都觉得你在打什么主意呢?你看,崔隽沉默了,苏可端着茶迟迟没有喝下,连天琳都不会动了,我也只敢活动活动心眼。崔隽啊,你为什么要提示他们去回忆那个郑韬啊,别让她们想起来不就没事了嘛!
与此同时,门后的胸罩一晃,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门外闯进一名男子,身材宽厚高大,长着一副神气十足的圆脸,一双小眼睛灵活地眨巴几下,露出憨厚可掬的笑容大声说:“各位!是王牌足球队吗!?”
很抱歉,不是。
我们五人齐心摇头,让来者默愣了几秒,随后扫视了我们几个一番后,用一只大手托着后脑勺爽朗地笑道:“哎哟,我说错了!你们是王牌足球队!”
真的不是,你怎么一错再错呢。
他不顾我们的疑惑,自顾自地说:“我是足球队的。队长郑韬派我过来,替他向王牌足球队的各位治病,特别要向万雪霏治病。但为什么要治病,他没告诉我,反正就是治病。”
我们都听傻了。
天琳望着他,脑后的马尾辫静在原处,肯定是想说“这人是哪儿来的UFO”;崔隽也望着他,手里转着的笔突然石化了似的;苏可微张着嘴,似乎在思考这人的话语逻辑关系;只有万雪霏泡茶的动作没有停止,轻轻斟满一杯,恭敬地走到他身边,递给他说:“请用,香片。”
“哎哟,哈哈,万雪霏!”他的话音带着北京腔,脸上露出大乐的表情,接过茶杯说,“郑重向你致歉,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致歉。啊,还有……”他匆忙从包里掏出一件衣服,那是印有万雪霏的白色T恤,说,“队长说要你的签名,他是你的偶像!”
万雪霏有点莫名奇妙:“你们队长?郑韬?他不是我的偶像。”
“啊……哦不!瞧我这张嘴,又说错了。你是他的粉丝才对。”
这也错了吧。
我算是明白了,眼前这家伙是个大嘴巴。他想说的是:郑韬是万雪霏的粉丝,郑韬向万雪霏致歉。
怪不得庭辩时大家都怂恿郑韬上去作证,原来他们都知道郑韬的老底。照这么说,郑韬那天闯进后台,也是为了要签名而已?
“既然是致歉,为什么他不自己来。”万雪霏接过衣服,当然一个字也没有写。
“哎哟,队长一心为了打决赛,打省赛,都要累死了。他现在正在教训易思函,告诉他该怎么打。但他从没忘记向你治病的事,所以派我来治病。”他说完喝了一大口茶,似乎没喝出味道。
派谁来也不能派个大嘴巴来啊。
万雪霏说:“他想要打决赛,打省赛,首先要我们帮忙辩赢,是不是。”
“是,是!”
“我们要是输了,你们球队也会被淘汰。球队的命运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对对,所以拜年了!”
是“拜托”了吧。
万雪霏把衣服递回给那名大嘴球员,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欧阳。我中场,踢高一5班。”
说反了吧。
“欧阳,等我们辩赢了,我再送你签名,好不好。”
欧阳停顿了一下,说:“可以啊,可是……万一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