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韬队长。”任小瑶的声音极其妖媚,让证人席上的郑韬像过电似的浑身哆嗦了一下,还不自觉往侧边靠了两三步。
“你的观点是:球门线在球门横梁的正下方。”任小瑶的询问让郑韬不停往边上闪躲,几乎要挪出证人席了。
但郑韬可是纯爷们,铁血真汉子,岂会被任小瑶这种变态人物乱了阵脚?他深深吸了口气,把马步一立站稳,像开炮似的张嘴大声说:“当然是!过了横梁就等于过了球门线!因为球门线在横梁正下方。”
“那么反过来说,球门横梁又在哪儿呢?”
“哈哈哈!球门横梁,当然在球门线的正上方啊!”
“哦,那我再问个常识性的问题。搭建一个足球场的步骤,是先圈地划线,再往里面搬运器具呢,还是反过来,先挪动器具,再根据器具的摆放位置划线?”
“还用说?”郑韬敲着证人席的台面喊道,“当然是先划线,不然怎么知道器具摆在哪里?”
“就是说,球门的位置是根据球门线摆放的啦。”
“当然了!”
“主裁判,你听见了。”任小瑶后退两步,向主裁判抛了个媚眼,让主裁判的身子也抖了一下,“先有球门线,后才有球门。球门线后移了30厘米,那球门横梁的位置也应该随之后移30厘米!前天那一球,不但没有越过球门线,甚至没有射进球门!因为球门线才是判断的基准。起诉方辩友,既然你们说地面的球门线并不是真正的球门线,那我方在此表态,当时的球门框才不是真正的球门框!”
“反对!”天琳站起来说,“那天是球门线后移了,怎么能以球门线作为基准!?”
“反对!”任小瑶说,“足球规则上为什么要写‘越过球门线算得分’,为什么不写‘越过球门横梁算得分’?因为拟定规则的人早考虑到了这个分歧,已经定下,得分是以球门线作为基准的。不管球门线千变万化也好,球门框也只能跟着球门线移动,而绝非球门线跟着球门走!”
“那让我问你个问题吧。”天琳站起身,一点也没有示弱,“一场球赛开始时,整个球场的线是不是都已经既定好了?”
听了这个问题,任小瑶停顿了一下,似乎警觉到不对。可是天琳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问证人郑韬:“球赛开始时,是不是线都画好了?”
郑韬说:“当然是的。”
“所以说,不管球赛中途发生了什么事,四周的线条都应该按照球赛初始的线条计算!对不对?”
“肯定对。不然我一边踢球一边把线涂改了,那还怎么踢?”
“反对!”任小瑶打断道,“球赛开始时,谁有机会涂改场上的线?”
“不管场上的线是怎么改的,也不管前天的球门线为什么会后退30厘米。既然线原本是在球门横梁之下,那就必须按照球门横梁计算!”
“反对!横梁是跟着线走的,球没过线就没过横梁!”
“反对!但线是跟着球赛走的,球赛中的球已经过了所谓的线,这一点无可非议。即使我们抛开横梁和球门线不提,球的落点已经进入了比赛开始时所定好的球门范围。”
“反对!不提横梁和球门线,那怎么判断得分!?”
“球落入得分点,又没人犯规,当然就算得分!”
“反对……!”
“反对无效!”
主裁判总算厉声喝止了两名辩手的掐架,甚至吹了一声口哨。他说:“辩护方反对无效,我认为起诉方王天琳说的更有道理。那场比赛,我发现球门线后移了30厘米,迟迟不知怎么判。你们一个说根据横梁来判断球门线,一个说根据球门线判断横梁,也把我说晕了。但我刚才听了王天琳的意见,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判断球门线的位置。就是比赛开始时,球门线在哪,那直到比赛结束时,球门线也应该在哪。中途移动的不能算数。”
主裁判的话让任小瑶吃了一惊,也让天琳沾沾自喜起来。
“既然球门线后移了30厘米,那比赛开始时,球门线就应该在30厘米的前端。庭辩至此,关于真正球门线的位置,以及这一球的得分判定已经很容易了。感谢双方辩手配合,我们时间很紧,庭辩就到此为止,双方都没意见了吧。”
哟?这么说来,我们赢了!?
辩护方没人喊出反对,这是当然的,因为主裁判的话说得很靠谱,头脑也很清晰,分析极其到位,已经无从辩驳了。一旦球赛开始,不管中间把线怎么涂改,都是没意义的。
我见六中的球队队员及六中学生都有点郁闷,这也是没办法的。本来这一球就该是我们的进球,加上对方逍遥庭辩队对本场庭辩毫无准备,还感冒了两个人不上台,他们的轻敌才是他们最大的败因。尤其是那个杨意,说什么接受这场庭辩,那他到底做了什么?连一个证人都没准备,从头到尾就那么一件证物,还在开场一分钟后就被推翻了,这支庭辩队到底有什么强的?
当我看见杨意那不红不乱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快要失败的感觉。难道他还有什么要说的?现在他已经不可能挽回败局了吧。再说不久后就要展开决赛了,时间不等人,主裁判不会允许我们再拖拉的。
可是杨意还是站了起来,拿起话筒朗诵道:“主裁判,起诉方辩友,还有各位到场听众。”
这么认真干什么?不服输也不至于这样吧。
“一开始,我接受了你们大家的观点,一直没有提出质疑。但事到如今,我想借此机会提出这个质疑。”
什么疑问你快说吧。
“比赛开始时球门线所在的位置,就是球门线的确切位置。——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主裁判点了点头,天琳她们也没有反对意见。
“我想问的是,王天琳,昨天那一球真的落进了比赛开始时所定好的球门范围了吗?”
当然落进了,只是球门线退后了30厘米嘛!
“球门线到底是怎么画出来的,它应该与球场那45米的宽线,也就是‘底线’呈一条直线吧。”
没错呀。
“可是,昨天你们望着球门框与球门线时,有谁注意到了那条底线呢?如果当时的球门线与底线,是完完全全连接在一起的,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说:球门线后移了30厘米。”杨意认认真真地说,“若球门线真的后移了30厘米,那岂不是整个球场的边界线,全都跟着移动了30厘米吗!?”
“管整个球场的线做什么?”天琳说,“参考球门线和横梁就够了!球门线在横梁的30厘米后方,那球门线当然后移了30厘米。”
“我们刚才已经确认,得分的关键是参考比赛开始时球门线所在的位置。王天琳,倘若球门线从比赛开始至结束并没有一丝移动,那一球就落在球门线的前方,也就不能得分了!对不对!”
“没有移动?那为什么会有30厘米距离!?比赛开始时,球门框和球门线经过检查,是对齐的!”
“不错,比赛初期的场地并没有任何问题,是比赛中途产生的变化。但是,比赛中途,移动的并不一定是球门线!”
这话一出,不管是我还是起诉方的几位,就连主裁判都觉得讶异。杨意提出的观点岂不是颠覆了我们最开始的判断,颠覆了我们本场庭辩的基准,要一切从头再来了!?
“球门线没有后移的话,那当然是……”杨意慢慢说道,“球门框,被人前移了30厘米。”
我似乎全身在往外冒鸡皮疙瘩。要说这是灵异事件,也太灵异了。昨天的球赛我们可是从头看到尾的,根本没注意到有什么人去搬动球门,所以从来没考虑过球门框移动的可能性。杨意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恐怖东西来的?吓死人了!
“起诉方辩友,你们凭什么说是球门线后移了30厘米!?”
被杨意质问到此,天琳原本不动声色的脸上似乎产生了一丝疑虑,万雪霏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我可以猜到她一定也对杨意那忽然冒出的发言始料不及。我更想问的是,辩护方真的没有为这场庭辩做准备吗?他们真的是在即兴发挥吗?杨意居然能提出这种连我方,连全场观众,甚至连主裁判也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不,刚才我一直觉得,天琳的话语中似乎一直在回避着什么,也许就是这一点。她早就想到了移动的可能是球门框,所以她担心对方会提出这个质疑,所以在台上偶尔使用了拐弯抹角的说法。而杨意极有可能是中途想到的,看来他的脑瓜子不在天琳之下,怪不得他是六中最强的辩手,不是一个花瓶。
“反对!杨意,你能证明是球门框前移了30厘米吗!?”天琳反问道。
这没什么好问的,他当然不能证明了,因为他们没有准备。
“反对,王天琳,你又能证明是球门线后移了30厘米吗?”杨意如此驳斥,意在吃准了我方也没有确凿证据。
天琳想了想,万雪霏也没有发言,这种东西要怎么证明啊!更何况双方辩手都只准备了一天,谁能证明谁就无敌了。而杨意这时反倒乘胜追击:“我倒想问问你们,球门线怎么会移动?要说能移动的,只有球门框吧。”
“反对!移动球门也需要大量人力,你看到有人移动它吗?”
“反对!那你又看到球门线移动了吗?怎么移动的!?”
“反对!既然移动的不是球门,那当然只可能是球门线!”
“反对!谁说移动的不是球门,移动的只能是球门!”
“反对!……”
“反对无效!”主裁判打断了他们这种毫无证据的争论。他猛地吹下口哨,等到法庭安静下来后,才慢慢说,“你们两个,能不能提出能直接或间接证明自己观点的证据?只要能证明移动的是什么,那我就能马上判了。你们光这样说,我怎么知道哪个动了。”
是啊,听来听去我也不知道。两者都可能移动,但两者又都不可能移动,这不是在玩我们吗!
被主裁判询问后,双方都没话了,整个法庭沉默了半晌无人发言。主裁判急了,说道:“双方,到底是什么动了?给我个答案啊!”
这时杨意回答:“现在我们暂时无法证明我方观点,但对方也是这样。也许中途有人移动了球门,我没看见,但不代表观众中没人看见。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能找到证人,所以这场庭辩还不能在这里结束。我希望重新寻找证据,改天再审。”
改天!?决赛都快开始了,还改什么天。
主裁判也是这个意思:“我们的时间很紧,一星期后就是决赛。如果你们还要调查取证,也要拖不少时间,其实我希望能在今天之内……”
“但是现在的状况,没有办法下达判决。不是吗?”杨意问完主裁判又问我们起诉方,“我们没有证据,你们也没有。那你们说,是胡乱判呢,还是我们再去找找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