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包括欧阳行之今天为什么会在台上承认和余晓东交接的人是自己。他并不是不想解释交接的是假材料,而是他不便自己说,只能等人们来发现。
结果崔隽发现了。
“欧阳行之并不是泄露情报导致己方失败的人,而是为了己方获胜而交出假情报的人!”
这竟是崔隽根据种种现象进行逻辑推理推出来的答案。
真厉害,根本没什么人能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哈哈哈,崔隽!”高瞻依然没有放弃,“这些不过都是你的猜测,虽然听起来确实有点像那么回事,但是余晓东还没说他收到的材料是不是假的呢!”
崔隽望着余晓东说:“余晓东,你一定知道的吧!快说出来吧!”
马瞪眼、审判团、还有全场观众都屏足了气息等待余晓东的决定性发言,连辩护方的各位也都死死地瞪着他。王卓佳被请下了台,余晓东只好起身走到证人席,慢慢说道:“那份材料,是……”
这可是决定欧阳行之是否有罪的一句话。
“是真的。”
他说。
全场再度陷入了迷茫中。
“看吧,是真材料。”高瞻说。
“反对!比赛三天前的材料怎么可能是真材料!”
“为什么不能?这位余晓东证人一字千金!现在那份材料应该已经不见了,只有他才能证明材料是真是假!”
我敢肯定余晓东在说谎。从他那表情和态度来看都知道,他一定是在说谎。他为了帮助辩护方获胜,为了把罪名加在欧阳行之身上,他只能说谎。
余晓东说谎,那这下该怎么办。
“高瞻,你说只有余晓东才能证明那份材料的真伪?”
“当然吧!”
“呵呵……”
崔隽笑了。他回头看了看天琳和苏可,相互打了个ok的手势。难道他还有办法证明那份材料是假的,或者证明余晓东在说谎吗?
按理说,那份材料应该只有余晓东和欧阳行之两人看过,其中欧阳行之是无法作证的,那么证人应该只有余晓东一个了。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很可惜,”崔隽说,“我方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证明那份材料是假的。也就是说,我们可以证明余晓东又在当堂撒谎!”
果然余晓东吓了一跳。
“别开玩笑了,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
“这里是阶梯舞台吧,准备投影。”崔隽铿锵有力地说,“小蓝,上来帮忙把东西送到放映室。”
小蓝?谁?
然后崔隽指示苏可拿出一张光盘,交给匆匆跑上来的那位和他一起的主辩女同学。这个女孩原来叫小蓝,是崔隽的助手吗?
不管她了,重点是光盘里面是些什么。在小蓝跑去放映室的期间夕夕也问我光盘里的内容,我只好回答不知道,仔细想想应该是当年八强赛的录像吧,但播放那个录像又能证明什么呢?
“审判长,我方要求出示证据!”崔隽说,“去年的一场录像,孔明杯演讲比赛金奖得主——欧阳行之,他的演讲比赛录像!”
什么?
不是辩论赛录像,而是演讲赛录像!?
令我更为诧异的是对方的三名辩手。他们面对这么离奇的证物,似乎紧张了。
“反对!”孙亦雄立刻站起来说,“演讲比赛的录像怎能作为材料真伪的证物!”
“反对!”天琳也站起来抢着说,“你信不信,这录像里很不巧地拍下了那份材料啊!”
孙亦雄丝毫不让:“反对!不可能的!余晓东并没有参加什么演讲比赛,那份材料怎么可能那里出现!审判长,对方在无理取闹!”
“是不是无理取闹,看过录像就知道。”
“反对!我要求立刻停止播放那毫无意义的录像,那场演讲起码十分钟!太浪费时间了!”
“哟,这么说来你已经很仔细地看过欧阳行之的那场演讲了?”
孙亦雄猛敲桌子反对,可天琳毫不畏惧,在投影放映之前演出了一场小型而又无意义的争论。
任孙亦雄再怎么阻止也没用,投影是肯定会放的,毕竟是我方合理提出的证据。但根据孙亦雄的焦虑反应,我想那份录像里一定有重要线索,那种令对方即使有再强的辩论技巧也无力回天的重要证据。他现在应该是在垂死挣扎了。
没过一会儿,舞台灯光全熄,审判席上的几人也下台站到适合观看的位置。此时大家就像看电影一样,播放开始。
屏幕上投影出的是去年孔明杯演讲比赛的舞台,比赛已经进行到“主题自由演讲”的高潮阶段,淘汰到只剩下最后五人。谁能在本次主题自由演讲中获得最高分,那么将成为本次比赛的金奖得主。主持人宣布下一名参赛者,欧阳行之。
欧阳行之走上舞台,面对着全场观众和评委,镇定地宣布自己抽到的演讲主题是“我的比赛感言”。
就是说他要发表他参加比赛的感受吧,和我们这次庭辩到底有什么关联呢?直到他开始演讲后我才恍然大悟。因为欧阳行之并没有发表他参加演讲比赛的感言,而是发表了他参加辩才杯辩论赛的感言!
没错,主题是“我的比赛感言”,并不一定是指本次演讲比赛啊。
欧阳行之演说了起来,极富热血与深情,叙述实验中学辩论队从组队开始,到辩才杯的报名、预赛、挺进八强……他们四位辩手之间的艰辛、汗水、协作、友情,无一不让人感动,甚至震撼人心。
坐在法庭里的观众们也一定被深深打动了吧。既然他们四人的感情这么好,孙亦雄、高瞻、鲁婷他们为什么还非要怪罪于欧阳行之呢?难道那些感人的话语只是欧阳行之在演讲上的渲染而已吗。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本件证据的关键在于欧阳行之演说中的辩论赛备战过程。
他说到,他们这支辩论队准备材料的方式和传统方式完全不一样。他们采用的是数码储存材料,存在活动室的电脑里,同时保护起来设成无法打印的稿。只要该电脑不允许上网、不对外拷贝、加上密码,材料就不会泄露,这便是他们四人一同发明的最佳备战方案。之后想要在辩论赛中翻阅资料,只要带上文本阅读器,甚至手机都足够了,比纸张材料要方便多倍。
“就到这里。”在崔隽的一声令下,投影暂停了,阶梯舞台的灯光重新打开。他对辩护方说:“当时你们所准备的辩论材料,并非纸张印刷品,而是数码的。所以……”
他转向证人席上的余晓东:“你在说谎!那份纸制材料只可能是假材料,因为真材料打印不出来!”
余晓东愣了,高瞻也一句反对都说不出来。因为证据就在影像之中,即使强辩欧阳行之的演讲是胡编乱造也没用,因为要证明实验中学辩论队均使用数码材料的证据应该不少。
“怎样,我已经证明余晓东你在撒谎了。欧阳行之给你的材料,是假材料吧!”
被崔隽逼问,余晓东万分无奈,只好当着全场观众的面点头了。
观众们总算舒了一口气,辩护方也没词应对了。在马瞪眼朝辩护方的几位瞪眼后,几人讨论了好一会儿。最后三辩鲁婷起身说:“因为证明欧阳行之泄露情报的证据不足,我方认为欧阳行之……”她轻轻看了一眼欧阳行之,说,“……无罪。”
啊,这么说……
赢了?
真的赢了啊!
全场冒出呼声,审判团也轻松了,我看欧阳行之的表情也在激动地想落泪。唯独夕夕意犹未尽地噘嘴说:“还没怎么看天琳姐姐表演呢……”
他们几人居然真能把孙亦雄那样的对手辩倒,除了依靠得力的证据以外,也得归功于苏可的勇气、崔隽的推理能力和天琳的自信吧。
鲁婷接着说:“我方还要向欧阳行之道歉,我们误会你了。”
欧阳行之站起身来回礼,大家刚要鼓掌,却冒出了一句惊堂之声:“反对!”
怎么!?
全场向台上望去,只见天琳直立着身子握紧话筒,用那双有神的眼睛牢牢盯着对方的三位辩手。
她说:“你们几个,根本不是‘误会’欧阳行之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鲁婷问。
“你们几个,明明早就知道欧阳行之不是犯人,为什么还非说是他!?由此可见,你们绝不是‘误会’欧阳行之!”
那是什么?
“你们是‘嫁祸’欧阳行之!”
“反对!”孙亦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王天琳,请不要妄说自话!你的意思是真正的犯人是我们吗!?”
“当然!”
高瞻也站起身来:“你有证据吗!?”
崔隽说:“很简单,既然犯人不是欧阳行之,那么犯人只可能在你们之中!因为辩论材料只有你们才有!”
“反对!犯人也可能另有其人,最大的嫌疑犯就是余晓东本人吧!他可以潜入我校,窃取材料!”
“反对!余晓东当时已经从欧阳行之手里得到了假材料,他却以为是真材料!所以他没必要做这种事!”
“全都肃静!”马瞪眼锤子一敲,厉声喝道,让法庭即刻安静下来。
大家都愣了。
过了好一阵子,马瞪眼亲自询问证人席上的余晓东:“余晓东,请你说出来吧。真材料,是谁交给你的?”
对啊,直接问余晓东不就行了嘛!材料是余晓东公开的,那么余晓东一定知道他是从哪儿得手的。
“这次不准再说谎了。”马瞪眼特别强调。
于是余晓东说了。
“从网上。比赛的前一天,网上不知道是谁,发给我的……我,找不到他了……”
如果这句话是真的,那么可难办了。连余晓东也不知道真正的犯人是谁。
难道只能让真相这么一直埋藏下去了吗?
不可能,因为天琳不会答应,苏可和欧阳行之也不会答应吧。
既然余晓东是从网上得到的情报,那么最大的嫌疑人依然还是辩护方的三位辩手啊。
马瞪眼询问起诉方是否继续,三辩苏可说当然要继续起诉。于是马瞪眼宣布,休庭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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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翻案:把案件的审判结果扭转。
浪费表情:四川方言,意思是浪费心思。照相时摆表情摆了半天都没能照好,也叫浪费表情。
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下马威:刚开始就向对方显示实力。
套路:原指武术动作,这里引申为辩论的手法。
云里雾里:搞不清东西南北。
投影:用投影仪在大屏幕上播放图像。
放映室:放置投影仪的地方。
拷贝:复制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