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行之肯定会回答不是吧。因为事情都不是他干的,明显就是余晓东和王卓佳胡说八道。只要欧阳行之回答“不是”,那么我方只要通过询问,一定能抓到那两个证人证词上的漏洞。
只见欧阳行之看了看孙亦雄,又看了看苏可,再环视了一下全场,眼神平淡无味。他回答说:“是。”
什么?
崔隽追问:“王卓佳说的属实!?当时的那个人是你!?”
“没错。”欧阳行之说。
这……
这,这不就是欧阳行之承认是他自己干的了嘛!
全场沉默,我身旁的夕夕也愣愣地张大了嘴,只有辩护方无谓地笑了。崔隽很吃惊,吃惊到生生地坐回了原位,就连天琳面对欧阳行之的回答,那自信的表情也变得淡了些。
想不到局面会变成这样。
欧阳行之承认了,他为什么要承认啊!这样子,庭辩还有胜算吗!?如果不能推翻王卓佳的证词,那么犯人就只能是欧阳行之,我们不但无法替他辩护,就连成立庭辩队的这件事也很难有所进展了。
余晓东和欧阳行之被请下了台,马瞪眼平和地望着起诉方的各位,说道:“看来案情有意想不到的进展。如果起诉方没有疑问的话,那么本次庭辩可以结束了。”
不错,就目前来看,欧阳行之的罪行已经是雷打不动的事实了。我满怀期盼地望着我们起诉方的三位辩手,可他们还是迟迟没有发言。难道连你们也相信犯人是欧阳行之了!?如果你们都如此,那么这场庭辩必输无疑!
“反对!”
起诉方有人喊出了反对。
她紧张地站起身来,颤抖的手拿着话筒。我知道,全场只有你能坚信犯人不是欧阳行之的,苏可。所以这一声反对肯定是你说的。
“我,我不信!我要询问证人!”苏可说。
孙亦雄一拍桌板:“有什么好询问的!三人的证词完全统一,已经是事实了。连欧阳行之本人也已亲口承认!”
“不,不是的……”苏可的声音越来越紧张,“但是,那个,询问证人,是我方的权利!……”
马瞪眼说没错,双方都有权询问证人。
苏可依然坚持。
面对铁证如山的状况,她竟依然坚持!她的决心真的比钢铁还要坚定。
天琳、崔隽都笑望着勇敢的苏可,我想台下的欧阳行之看了这一幕也一定很欣慰吧。这时崔隽起身把苏可按回了座位,独自走向证人席,还回头朝苏可举起拇指。他们刚才的沉默果然是在等苏可来喊反对,赢得这次询问的机会。
问题是,我方还有机会胜诉吗?就连欧阳行之都亲口承认了,和余晓东交接的人就是他。
“就由我来询问王卓佳吧。”崔隽一手转着笔,另一手拿起话筒说。
没错,就为了苏可的决心,我方怎么也不能放弃啊!
“随便你,正好我也口干舌燥。反正你怎么问都没用。”孙亦雄坐下了,还让身边的辩友拿起话筒,表示自己确实口干。
无论如何,这次的询问必须问得好,而且必须挖出她证言中的漏洞。要是什么也问不出来就直接输掉了。
天琳自信地笑着,同时轻轻拍了拍苏可的肩膀让她安心。果然,她没有放弃,她坚信自己不会输,她那好胜的性格早已注定了她要在这种完全不利的情况下反败为胜,证明犯人另有其人!
那该怎么做才好呢,犯人真的另有其人吗。
现在就看崔隽的了。
“证人王卓佳同学。”
“是。”
崔隽手中舞动的笔速逐渐减慢了,正在他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上轻巧地转圈圈。他左手则握着话筒,左手背托着自己的下巴和嘴唇,一定集中了很强的专注力,问道:“你的证词并不长,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可以。”王卓佳答应了,她想了一会儿后说,“在八强赛开始的三天前的一个放学后,当我走下楼梯回家时,从窗外发现欧阳行之站在学校围栏里,余晓东站在围栏外。”
“当时你们距离有多远?”
“大约……我目测不太清,十米到二十米吧。”
“那你看清了他们的脸吗?”
“反对!”辩护方的高瞻起身说,“这个问题证人早已确定过了!而且两名当事人均已承认,何必多问!”
马瞪眼宣布辩护方反对有效,请崔隽问些更有意义的问题。
“好吧,然后呢?”
王卓佳说:“然后欧阳行之把一叠印刷物交给了余晓东。”
证词就到此为止了。
崔隽,发现漏洞了吗?我可终于发现了她证词中存在着一个问题,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崔隽把笔用力一握,嘴角一笑,大声说道:“谢谢你的证词!审判长,各位,还有辩护方的几位辩友。在王卓佳的证词中,存在着很大的问题!而且……”
果然你也发现了,不愧是我们当年的对手。
“而且有两个!”
两个!?
怎么,比我还多一个吗?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想必大家和辩护方的各位也都想听听吧。
“第一个问题,”崔隽伸出一根指头,“王卓佳,你说的目击时间,是八强赛开始的前三天吧?”
“是的。”
“你知道,从选手得知辩题到辩论赛开始,时间是多长吗?答案是一个星期。根据我的辩论经验,这一个星期内的时间全部都必须忙于准备材料,结果你说比赛前三天他们接头?三天前……三天前,材料的准备都尚未完善吧!”
不错,这就是有辩论赛经验的我们才会了解的内容。只有一星期的准备时间,搞不好全七天都在准备,前面几天所准备的材料根本就不足。提前三天交接,有何意义!?我们所看到的事实,是纤云中学辩论队得到了实验中学辩论队的全部材料,所以绝不可能是比赛三天前就交接的!
“反对!”高瞻厉声说道,“崔隽,你怎么知道他们的接头只有一次!说不定在比赛的前一天,他们又接头了一次呢!”
“反对!”崔隽说,“你说他们比赛前一天又接头是吗。你的人证物证呢!?”
“不需要!既然比赛三天前,欧阳行之把材料泄露给了别人,那么之后的当然也都是他泄露的了。即使无法证明欧阳行之泄露了全部材料,但是他在比赛三天前曾泄露了部分材料,已经足以定他的罪!”
“说的不错,可惜这只是假设欧阳行之于比赛三天前泄露了材料的情况下。”崔隽说,“但是,如果他并没有泄露呢?这就是我要说的,证人证词中的第二个问题。”
“你想说欧阳行之没有泄露情报?”高瞻说,“对不起啊崔隽,余晓东和欧阳行之均已承认,当时在场的就是他俩。难道你想说证人看花眼了?”
“不不,证人没有看花眼,证人的证词全部属实。当时在场的确实是余晓东和欧阳行之。”
“那你想说什么?”
终于来到第二个问题了。难道说……
只见崔隽问道:“王卓佳,你说过当时你距离余晓东和欧阳行之十米以上吧。”
“对。”
“你看到欧阳行之把一叠印刷物交给了余晓东。”
“对。”
“那有谁告诉你,这一叠印刷物就是实验中学辩论队准备的辩论材料吗!?”
全场哗然。
就连马瞪眼,审判团的各位都露出惊讶的神色。唯独起诉方和辩护方的几位辩手依旧无言地坐着。
孙亦雄闭着双眼,天琳微笑着扬起辫子,苏可依然紧张地双手按在桌面。
果然如此。大家都先入为主地以为那一叠东西就是材料,这个细节却被崔隽识破了!
崔隽接着说:“没错,证人并没有撒谎,当时的两人确实是欧阳行之和余晓东,同时证人也只是说,他们交接的是‘一叠印刷物’,并没有说交接的是辩论材料!”
“反对!”高瞻忙说,“他们交接的只可能是辩论材料!否则辩论材料从何泄露!?”
“反对!”崔隽说,“你有那一叠印刷物是辩论材料的证据吗!?”
“我有!请当事人余晓东上台作证!”
“不必了,直接在这里问他吧!”崔隽朝台下的余晓东问道,“你从欧阳行之那收到的印刷品,是实验中学的辩论材料吗!?”
全场注目台下的余晓东,余晓东的反应会是……?
只见余晓东点头了。
点头!?
他承认收到的是辩论材料!
高瞻毫不惊讶地说:“哈哈哈,崔隽,如何?是辩论材料!”
“对不起,还有一名证人呢!欧阳行之!”崔隽冲台下的欧阳行之问道,“你交给余晓东的,是实验中学的辩论材料吗!?”
这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余晓东都承认“是”了,问欧阳行之还有用吗?
可是欧阳行之的答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他摇头了。
他说:不是!
这……!?
全场惊讶不已,高瞻也吃了一惊。想不到台下的两位当事人,证词居然出现了矛盾!?
“答案很简单,欧阳行之在撒谎!”高瞻判断说。
“没错,欧阳行之确实撒谎了。”不料崔隽也承认了这一点,“可他并没有在这个法庭上撒谎。”
“崔隽你别拐弯抹角了,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说他们交接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辩论材料。如果你说不是辩论材料,那就给我们解释清楚那是什么!”
崔隽从容地说:“是辩论材料。”
是!?
连崔隽也认为是?
既然那是辩论材料,那欧阳行之就是说谎,这样崔隽还有什么好辩的?
我有点云里雾里了。
想必全场都一头雾水了吧,就连我身边的夕夕也没有太关注天琳了,而是一个劲盯着法庭上正在进行的剧情,张着嘴看得入迷。
高瞻说:“既然是辩论材料,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崔隽回道:“虽然是材料,但内容却不是你们四位辩手所准备的辩论材料。……”他手里的笔连转三圈,从手心绕到指尖指着高瞻说,“而是欧阳行之专门为余晓东所准备的,一套假材料!”
假……
假材料!?
场内冒出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想必都搞不懂崔隽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
欧阳行之交给余晓东一份假材料?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获胜。”崔隽说。
“别开玩笑了。”高瞻打断道,“你说是假材料,你有证据吗!?”
“余晓东!”崔隽转向场下的余晓东,“欧阳行之给你的那份材料,是真的吗!?”
此刻全场再度看着余晓东,结果余晓东愣了半天没有回答。
这么说,果然是假的了?
说的也是。比赛三天前的材料根本就不完全,怎么也不可能是真实有效的,也许就连余晓东当时也没注意到那是假的吧。
接下来崔隽说出了自己的分析:“纤云中学的余晓东为了比赛获胜,以某种方式向欧阳行之索取实验中学辩论队所准备的材料。但欧阳行之也不是傻瓜,他为了让对手掉以轻心而将计就计,把假材料交给了余晓东。不过事情却出乎欧阳行之的意料,想不到真材料也被泄露了出去,结果实验中学还是输了辩论赛。他更想不到自己和余晓东交接的一幕被人目击,使得人们不得不怀疑他就是泄露情报的犯人,导致他无力辩驳,只好心甘情愿被你们误解了。因为如果当时他解释自己泄露的是假材料,不管人们信不信,都只会更加丢人现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