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卷第四章是非询问
我真不敢相信高喊出“反对”的是我几乎忘记了她存在的苏可。
她正神情紧张地望着台上,双手颤颤悠悠地握着话筒,嘴唇的抖动似乎仍没有平静下来。她好一会儿才慌忙地站起身子,还差点把椅子往后弄翻,这种心态还能喊出反对,让我不得不相信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但她喊反对干嘛?
正在做询问的是天琳,她跑出来反自己人的对?也太高科技了吧。
结果全场人都望着她,包括台上的天琳和证人,都搞不清她到底要反什么。而苏可也犹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没说话,大约有20秒吧,她一直在干紧张着,似乎是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没关系,快说吧。我鼓励了她一下,于是她说了:“……天琳,不要再问了……”
啊?
“……有些不对劲,我觉得……先回来,我们再讨论一下……”
原来连她也感到不对劲了,所以才突然喊出反对,阻止天琳吗。
被苏可的话影响,天琳握着话筒的手微微下沉了,她也思考了一会儿。
“反对!”
这时崔隽立刻站起来说:“王天琳的询问尚未结束,必须继续!”
“反对,我要求中止询问……”
“反对!请对方苏可给予中止理由!”
喂喂,你们俩,搞清楚你们自己到底是站在哪一方的好吧。我们窝里反,对方不仅不偷笑,还让天琳继续问下去。有这样的庭辩吗?
苏可急着说:“理由……我也不知道……”
这是可以在法庭上说的话吗?加上你还反对自己人,这么高科技的辩手,苏可你绝对是有史以来第一位。
“我总觉得……可能是我多心了吧……”苏可还没说完呢,马瞪眼回了一句:“起诉方反对无效。”
要有效就怪了。
苏可找不到话只好坐下了,可她内心一定还是很担忧的。我问她是不是担心崔隽藏有陷阱,她说她就是有那种感觉,但就是说不出在哪里。
我相信崔隽肯定有陷阱,不然他怎么会强烈支持天琳继续询问呢。不过不必担心,天琳一定有办法应付,你看见她那自信的表情了吗?她正朝我们使眼色呢:放心,没事的。
“嗯……”苏可也用力点了一下头回应。想想她刚才还真勇敢,什么都没想好就起身反对。
于是天琳举起话筒,接着问张呈龙道:“那么,校园法庭你也应该有所了解吧。请问,来观摩校园法庭的人数限制是?”
张呈龙想了想说:“……应该没有人数限制吧。”
“那么,校园法庭有规定哪些人不可以参加吗?”
“这个我知道,不论是谁都可以起诉、作证的!”
“谢谢你张呈龙,你可以下去休息啦!”天琳让马瞪眼请张呈龙下台后,对全场观众说,“我想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这一票大家都知道投啦?实验中学的校园法庭,将随时随地向所有人开放!”
“反对!”
在天琳刚准备回座位时,崔隽果然喊出了反对。他缓缓站起身来,一字一句说道:“刚才王天琳说了吧,随时随地向所有人开放。你还说过课余时间、放学后、或是周末都可以开庭。”
“没错。”天琳表示肯定。
“嗯,我们终于聊到这一步了。”
这一步?这一步是哪步。莫非他真的早就算好了这一步?
“我还以为早早就能把张叶的队伍辩倒呢,没想到你们竟能坚持到这一刻。”崔隽认真地笑着说,“王天琳,你的辩才不错,不过从这里开始,你们铁定要输了。”
他真有这么厉害的陷阱吗?
可是天琳毫不畏惧,大声说:“好吧,那就开始投票!输了你可别马后炮。”
“反对!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你还没说完?你身上背着壳吗?”
哈,骂上了。
“别急嘛,”崔隽说,“我方要求传唤下一名证人出庭!”
还有证人?
我总觉得能说的都被他说遍了,该拉的票都拉到了,连优秀的游戏条件都被天琳反驳到让大家放弃了,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可崔隽还真有好说的:“王天琳,听说你游戏玩得不错。如果这场庭辩你输了,能不能请你加入我校的游戏战队当队长呢?”
天琳回到座位上笑着说:“没问题!但是如果你输了,你就来我们庭辩队当我的小弟吧!”
“可以是可以,但我是不可能输的!因为你刚才的发言已经触动了一条碰不得的弦。我要传唤的下一名证人,是指导中心的薛老师!”
居然是那个老师!
苏可吓了一跳,我也紧张了一下,在薛老师从观众席一步步走上台的时候,一直面不改色的就只剩天琳了吧。
我是第一次见到薛老师的长相。厚重的眼镜,头发仿佛做了很多劣质护理一样毛毛糙糙的,一张紧闭的嘴和两条明显的皱纹,让我怀疑校门前那威严而又呆滞的塑像就是仿照她雕刻的。
“天琳,你知不知道他们准备说些什么?”我问道。苏可也很是担心吧。
可是天琳回答不知道,她只是一直看着舞台中央,还是保持着刚才的神态。这时我忽然有种感觉,觉得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想不到苏可也如有同感,神色自若了些。仿佛天琳坐在场上带着一股奇怪的魔力一样,把我们的担忧全部化解。
“放心吧,我们能赢。”她说。
“嗯。”我很愿意相信,但还是看看对方准备说些什么吧。
崔隽慢慢走到证人薛老师身边问道:“课外活动指导中心的薛老师,您好。请问您的工作是?”
“实验中学学生课外活动的总筹划。”
“那么每项课外活动的总体安排都由您负责了。”
“是的。”
“请问目前有什么课外活动是全校都能参加,且随时都可能开展活动的课外活动吗?”
“没有。大部分活动都安排在每周的课外活动课进行,小部分例如球队、田径队等,在每天早晨也都有固定的训练时间。”
“那么请问,”崔隽把这四个字说得非常用力,想必下一句就是重点了,“刚才王天琳说过,校园法庭是全校师生都能参加,且时常会在不确定的时间开庭的。那么,请问你会对此做怎样的筹划呢?”
薛老师想了想,确认般地问道:“全校都参加的活动吗?”
“是的,对方说的。”崔隽指着天琳。
“随时开庭?”
“是的,也是对方说的。”崔隽还是指着天琳。
“如果是全校都能参加,而且经常会开庭,时间又像本次这么长的话,那么一定会影响到学生们大量的上课和学习时间的。”薛老师说,“那么指导中心就必须把全校的上课时间都延长,把每周上五天课改成每周上六天课。”
全场哗然。
真没想到崔隽的陷阱居然在这里。只要当天琳说出校园法庭是“全校参加,随时开庭”的话,那么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让薛老师上台,提出这个限制——给全体学生们增加一天的课时!
要把全校的上课时间都延长,也就是说不管学生参没参加法庭活动,上课时间都要增加!这样一来就算校园法庭再好玩,也绝不可能有学生乐意,大家都必投反对票啊!
而且崔隽没有再提游戏战队了,难道说他一开始提出游戏战队,不止是为了吸引学生们的票,更是为了故意暴露游戏战队的人数限制和时间限制,让天琳说出、甚至夸大校园法庭在人数和时间上的自由度,引天琳落入这个陷阱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崔隽的逻辑思维也太强大了吧。
只见全场神色忧愁,小话不断,马瞪眼用力锤桌大喊肃静才让法庭逐渐恢复安宁。
不妙,太不妙了。
成立校园法庭的代价居然是要每周多上一天的课,那我方连获得一票都不太可能了。
最后崔隽说他询问完毕,随时可以开始投票了。
这回竟轮到我方处于几乎无法辩驳的不利境地。
但我看天琳还是满自信的样子,她应该有办法的吧?于是我问她现在该怎么办,她说:“还没想到。”
那你一直摆着那副胸有成竹的脸干什么啊!?
“因为我觉得不会输啊。”天琳说。
你又想不出办法,又觉得不会输?如果现在开始投票,我们不可能不输!你不管怎样先喊个反对出来,或赶紧去询问证人吧。我刚想提示天琳,可扭头一看,天琳正认真地望着对面,手腕托着下巴,还一言不发。这让我稍稍吃了一惊。
她竟然在思考。
自打我认识她以来,就从没见她花过半点时间思考。无论是骂人,谈判,甚至辩论,她都是反应极快一气呵成,绝不多加思索,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
但这次,对方的崔隽终于让天琳不得不陷入思考,认真地构想对策了吗。
“请问起诉方是否有话要询问证人?”马瞪眼例行公事般问道。
可是天琳并没和之前一样抢着说“有”,而是慢慢站起身来,点了点头,然后朝薛老师慢步走去。想必她还没想到好办法,所以才慢慢腾腾的,希望能多争取一些时间。
对方的崔隽安稳地站靠在桌前,手指头悠闲地转着笔,连喊出反对要求赶快开票都不提了,一定是认为我方已经毫无获胜的机会了吧。
我相信机会一定还有,可单凭我是想不出来的,加上身边苏可神情焦虑,看来也只能寄希望于我们的天琳找到突破口了。
如果实在想不到办法,天琳就先询问看看也行的,没准能从谈话中发现什么。
天琳开始询问:“薛老师负责课外活动的总体安排?”
“是的。”
“指导中心为什么有权给学生增加课时!?”
看来薛老师果然非常讨厌天琳,连说话的口吻都相当轻蔑:“我们指导中心必须给参加活动而耽误课时的学生进行补课,懂吗?补课日程安排也由我们负责。”
“唔……”天琳感到头疼了。我想谁也无法让学生们甘愿为了一间法庭而增加那么多课时。
“你没话问了吗?那我就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