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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骨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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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请茶(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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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哪边都不站。"温 先生说,"老夫只站活着的人这边。北麓那具骨要醒了,''骨醒山倾''。山一倾,这宗门上上下下几千人,都是给它陪葬的。老夫请你这杯茶,是想在你怀里那把锁闭上最后一扇门之前——问你要一句实话。"

"什么实话?"

"钥匙在你这儿,锁也在你这儿。"温 先生一字一句,"那你打不打算,在北麓那具骨醒过来之前,把它重新锁回去?"

陈默盯着案上那盏茶,看白汽散进灯影。很久,他开口:"先生会锁么?"

"老夫不会。"温 先生说,"老夫只会记账。老夫记了三十一年,记下井里下去过多少人,上来过多少人,几时塌的方,几时断的脉——老夫算不出锁怎么落,但老夫算得出,那扇门什么时候要开。"他顿了顿,"今日传峰那棵老松连根拔了,老夫在账上添了一笔。按老夫的算法——那具骨从爬到站,用不了多久了。"

"那先生今日请茶,是已经算到晚辈会来了?"

"算到了。"温 先生笑了笑,"不算到,老夫不会在这里等你。北麓塌方,刑律司验骨改期——你今夜一定会来听老夫说话,因为窦副司主疑你,清灵堂封你,你怀里那把锁又烫得你睡不着。你不来老夫这儿,还能去哪儿?"

陈默没接话。他慢慢端起那盏茶,喝了一口,放下:"先生这盏茶,晚辈喝了。先生的话,也请说全。"

"痛快。" 温 先生抚掌,从案下取出一卷黄绸卷轴,缓缓展开——是宗门大比的章程,墨迹未干:"大比之后是仙台宴,届时堂主会到。堂主要见你——不,堂主要见你那把锁。"

陈默的目光,落在卷轴上:"清灵堂堂主?"

"这山上只有一个堂。"温 先生说,"堂主的意思:大比之上,你若能走过三关,仙台宴上,他亲自跟你说那把锁的事。走不过——"他顿了顿,"他说,那你怀里那把锁,就留在执事殿吧。钥匙还你,你走人。宗门的事,与你再无干系。"

轩室的灯跳了一下。

陈默问:"若晚辈两样都不选呢?"

温 先生放下黄绸卷轴,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灯影在他脸上晃,那点温和的笑意,一寸一寸地收起来,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不是冷,是怕:"二选一,是老夫替你挑的路。你若真两样都不选,那道门,就不是老夫能替你挡的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夫给你算过一卦。你怀里那把锁,今夜戌时之前,不该有人知道它在。可现在,连堂主都知道了——陈默,你身边有人,把锁的事递出去了。"

陈默的手,猛地一紧。

"是谁?"

"老夫不知道。"温 先生说,"老夫只知道,那话儿递得极快,快得不像这山上的人。"他抬眼,"你自己想想,除了你、白先生、周回和秦老头子,还有谁,知道你怀里揣着一把井底带出来的锁?"

陈默的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断角集的孙掌柜没有下山,白前辈在井下没出来过,秦老的伤还没好全,连石室都没出过半步。杜心瑶寸步不离,可她能到哪里去递话?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送信的那个青衫文士——口称带话,站定时,眼睛却先往他怀里那把锁的位置瞟了一眼。

"……先生是执事殿的人,弟子名录都经先生的手。"陈默忽然说,"先生想查锁的消息是谁递的,查昨日酉时到戌时,执事殿谁碰过笔、出过门,不比问晚辈更快?"

温 先生看着他,半晌轻轻笑了:"有长进。你能想到这一步,说明老夫这杯茶没白泡。"他抬手拨了拨灯芯,"不过递话的人,老夫查过了——昨日酉时之前,执事殿的笔,一根没动过。"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温 先生说:''老夫跟你说这个,是要你明白——话儿既不是从执事殿递出去的,也不是从你身边的人递出去的,那它就是从别处来的。别处是什么处,你心里该有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雷。比雷更沉,从北麓方向滚过来,混着一种极细的、像骨节活动的"喀、喀"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深处,慢慢地站起来。执事殿的灯连着晃了三下,墙角的灰簌簌落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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