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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骨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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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子时入井(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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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来过,一个月前也来过。"陈默把那撮灰捻碎,低声说,"添灯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添一回油。最近一次……就在这一旬之内。"

杜心瑶蹲在他身后,听见这话,声音有些发涩:"一旬之内?可这甬道的地上只有进来的脚印,没有出去的。"

"两个办法。"陈默站起身,顺着脚印的走向往深处看了一眼,"要么,他把出去的脚印扫掉了;要么——他进来,就没打算出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再接话。陈默沿着那串脚印继续往里走,杜心瑶跟在他半步之后,脚步声被甬道的灰吞得干干净净。甬道尽头,有光。

不是火折子的光,是一线极淡的、青白色的光,从一个铁门的缝隙里漏出来。那铁门半掩着,门轴锈成了一块,像是很久没人推开过;可门缝里的光,却像是一直亮着的,亮得不像灯火,更像……磷火。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手,缓缓推开那扇铁门,一步跨进去——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门后是一间石室,不大,方圆不过两丈,四壁潮湿,头顶是层层叠叠的钟乳石倒悬下来,犬牙交错,像一张张开的嘴。石室中央,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摆着一盏铜灯,灯座落满青苔,可灯芯却是新的,捻得整整齐齐,灯油还泛着半满的亮光。灯,是醒着的。

石台后面,靠着洞壁,坐着一个人。灰袍,白须,佝偻的背,枯瘦的指节搭在膝上,像是坐了很久,坐成了一尊石像。不是白前辈——是一个陈默不认识的老人,闭着眼,胸口没有起伏。

"……"陈默的火折子,一下子从指间滑落,滚进水里,"滋"地灭了。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前辈。"

没有人应声。

陈默一步上前,想扶那老人的肩,指尖却在触到灰袍的瞬间停住——那灰袍的胸前,别着一枚传法木牌,木牌上刻着一行小字,他认得那笔迹,是柳逐风的:传法堂,添灯使。

添灯使。

不是掌灯人。是添灯人。

陈默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他一直以为,替晚归弟子留灯的是柳逐风,添灯的是柳逐风,掌灯的还是柳逐风——可那枚木牌告诉他,三十年前,这个坐在井底地宫里,守着这盏灯,坐到死的人,才是真正的添灯使。

柳逐风那句"老夫三十年前在另一个人手里见过那四个字",说的从来不是他自己见过的。

是这个人。

他守了三十一年的灯,临死前把灯托给了柳逐风——而柳逐风,替他把这盏灯,又多守了三十年。

"他是……"杜心瑶快步跟上,看到石台上的灯,看到那枚木牌,也怔住了,"他守了这盏灯三十一年?"

"不止。"陈默蹲下去,手指轻轻划过石台边缘——那里有一道深痕,是油灯年复一年搁在同一个位置,烫出来的一道凹槽。他数了数凹槽里的油痂,一层,两层,层层叠叠,"灯座烫出来的印子,一层油一年,至少有三十几层。他守着这盏灯,守得比白前辈坐地宫还久。"

"守的不是灯。"他伸手,慢慢掀开灰袍老人膝上搭着的那卷羊皮纸,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笔画枯瘦,像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写的:

"吾守灯三十一年,物在人亡,速退。柳生,灯交予尔,勿再添油。此门已饲骨十年,凶门也。退。"

陈默捧着那卷羊皮纸,手在发抖。

"物在人亡,速退"——不是"物在,命亡,速退"。白前辈册子首页那八个字,是从这句话里断出来的。这个添灯人,用三十一年,替白前辈守着地宫里最后一盏照路的灯,坐到油尽,坐到人亡;临死前,他把灯托给柳逐风,让柳逐风别添油,别开门——这门饲骨十年,凶门也。

可柳逐风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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