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砺骨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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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开匣(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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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那一声很轻,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陈默的心口。

他膝上那只黑铁匣,匣壳深处的回响落定之后,忽然自己动了——不是开,是颤,像炉膛里第一粒火星迸出来,沿着匣面的纹路走了一遍,所过之处,铁皮上浮起一层暗红的光。

杜心瑶在他对面蹲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匣子。

"灯。"陈默哑着嗓子说。

杜心瑶没动地方,抬手从自己腰后抽出一截火折子,吹亮,照亮了那只铁匣。暗红的光纹在火光下更加分明,纹路交错纵横,像一副烧热的经络图,一路收拢向匣顶正中那块微微凸起的铁印。

铁印上只有一个字,笔画歪斜,像是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嗑"。

陈默盯着那个字,忽然想起孙掌柜的话:以骨为炉,以血为薪,以嗑为钥。你听见过那声嗑,就能打开它。

他听见过。在铁匠铺里,脊骨磕上铁砧的那一声,顺着骨头窜进耳底的响。

"要用血。"他低声道,抽出腰间那把长刀,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血珠涌出来,他把它按在铁匣顶那枚"嗑"字上。

血落字的瞬间,铁匣猛地一抖,暗红的光纹顺着血线窜满整只匣身,滋滋作响,像淬火时铁入凉水的声音。陈默只觉得掌心被一股灼意烫过,随即——"啪"的一声,匣盖自行弹开一线。

里面没有纸,没有帛,只有一页巴掌大的铁片,通体漆黑,被血浸过的地方,隐隐浮出一行行小字。

陈默屏住呼吸,把那页铁片托出来。字是烙上去的,一笔一画都带炭痕,笔锋沉稳,是他熟悉的那只手——玉匣册子首页,"物在,命亡,速退",就是这手字。

只是这一页上,写的不是警告。

铁片正面,只烙了四行字,不像是功法口诀,倒像是有人把一页书从头到尾,一字一句地默写在铁上:

"凡骨承火,薪尽火传。火不欺人,人自欺火。"

陈默把四行字读了两遍,眉心渐渐拧紧。这四句他认得——在玉匣册子里,被裁去的那一页,正是以这四句开头。他早把那册子翻烂了,记得裁口前后文气的断裂,这一页偏偏接得严丝合缝。

"这是……那最后一页?"他低声问,声音有些发飘。

"什么最后一页?"杜心瑶凑近来看。

"册子被人裁去的那页。"陈默说,"白前辈把它烧了,又拓在铁里,托孙掌柜守了三十年,专等有人拿着两片绢来取。"他顿了顿,"我以为会是什么后九句法门,可这上面……只有这四句话。"

他翻转铁片,要再看背面,指尖却触到一处凸起。火光下,铁片背面烙着一枚印,半枚——半个"炼"字,印纹与他怀里那片绢布边缘残着的半字,一模一样,同源同刻。

陈默的手,一下停在半空。

"方胜绢的暗红印,绢布的半个炼字,铁片的半枚印……"他喃喃,"白前辈把一样东西拆成了三份?"

"拆成三份做什么?"

"怕一个人拿全。"陈默把铁片贴身收好,"他说物在命亡速退。要是一个人把三样都带在身上,怕是走不出那扇门。"

杜心瑶还想再问,话未出口,土坡下方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两骑,是四骑,蹄声又急又密,直直朝土坡方向卷过来。

陈默脸色一变,一拉杜心瑶的手腕,把她按进坡后的矮草丛里,自己伏在坡沿,只露出半只眼睛。

四骑在坡下勒住。当先一人翻身下马,白面无须,摇着一柄折扇——正是铁匠铺里那个清灵堂文士。他身后三骑,两把刀他认得,另有一骑,黑衣,骑在马上没动,气息却比另外三人沉了一截。

文士朝土坡深处看了一眼,折扇在掌心一敲:"方才那条火龙就是从这附近烧起来的。人,跑不远。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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