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漪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指尖微凉，掌心却渗出一层薄汗。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倒映着漫山遍野的火光，像是要把苏寂的影子吞进去。
“苏寂，你真的……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肃杀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血痕老怪，不是街边耍猴的。”
苏寂没松开手，反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安抚，也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他转过身，背靠着两棵巨大的古松，身体微微后仰，双腿 交叠，一副闲得发慌的坐姿。
“清漪啊，你这就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了？”苏寂咧嘴一笑，随手折了一根枯枝在指尖转得飞快，“我这是在体悟天道，是在修行，懂吗？你看这漫山遍野的火把，多壮观，多热烈，这哪里是杀气，分明是给我这‘晨练’配的背景音乐。”
“闭嘴吧你，真当他在笑呢？”楚清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却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袖口，指节泛白。她迅速低头，手中的瓷瓶倾倒出一缕淡蓝色的雾气，那是她新炼制的“迷魂散”，专门对付这种气势汹汹的乌合之众。
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像是无数只幽灵在暗处张牙舞爪。
突然，山下的火龙动了。
先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随后是沉闷的鼓点，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在两人的心口上。那是数千人整齐的脚步声，连地面都微微震颤。紧接着，杀声如潮水般涌来，直冲云霄。
“这就开始了？”苏寂眼中的笑意更浓了，他猛地站起身，随手将手中的枯枝向后一掷。
枯枝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精准地钻进最前面那一排教徒的眼眶。前排的教徒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退，却瞬间被身后的人流推挤着向前。
“来了。”
苏寂轻声吐出两个字，身形骤然一动。
没有丝毫花哨的起手式，他只是迈出了第一步。这一步迈出，周围的空间仿佛发生了扭曲。这就是他在闭关补全《北冥残功》时，意外触发的《凌波微步》残篇——不走寻常路，只在险中求。
他脚下的落叶甚至没有激起一丝烟尘。
前一秒还在古松下的苏寂，下一秒便出现在了距离山门不到五十丈的乱军之中。这不是轻功，这是步法。每一步踏出，都踩在敌人阵型的节点上，走的是生门，踏的是死路。
“哟，这队形排得不错，就是节奏慢了点。”
苏寂一边走，一边碎碎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教徒的耳朵里。他手里转着的折扇“刷”地展开，扇面上绘着一幅“高山流水图”。
“去！”
他手腕一抖，扇骨竟硬生生震断了半截，这一截锋利的竹签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左边一名教徒的咽喉。那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喉结便是一凉，捂着脖子跪倒在地，鲜血染红了衣襟。
还没等身后的人补位，苏寂的身子已经像一片飘落的羽毛，轻飘飘地荡了出去。
“啧，太弱了。”苏寂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名为“遗憾”的神色，“这点的内力波动，连我晨起刷牙的力气都不够，怎么当血影教的老大？”
他嘴上嫌弃，身体却诚实地开启了“全自动防御模式”。
一名教徒见状，大吼一声，举起手中的朴刀便向苏寂劈来。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修习过一点皮毛武艺的。
苏寂身形未停，脚下步伐变换，正是凌波微步中最为基础的“乍沉乍浮”。他在那朴刀即将临身的瞬间，身形微微一矮，那刀锋贴着他的鼻尖掠过，削断了他的一缕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