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出错的供应商,为什么还让他进终选?”一名采购员问。
“因为错已经核过。”梁佩说,“若任何出过错的人永远不能投,大家只会藏错。要看他有没有把旧主体从系统删掉。”
分销商现场演示新订单:客户代码仍保留历史号,法定主体、付款、进口和收货却从合同主数据读取,不许销售手填覆盖。更正须两级审批,并自动给梁佩与仓库。它为整改花的钱不计入上次损失,却成为本次评分的一部分。
平台最后选程经理公司为主供应、低价公司为两类普通品备用。主供应拿到的量没有回到最初全部,备用方也不因未中主标便退出。价格、责任与替代同时存在,才没有人把一份合同当成下一次开门的永久关系。
合同签后,程经理请我在河内吃饭。他选了一间灯光很亮的酒店餐厅,桌上没有包间服务,也没有带任何需要避开的客人。酒过一杯,他问我是不是故意让吴程在仓门口挡,借机立规矩。
“吴程若先放,你觉得我会让货再出来演一遍?”我问。
“外面有人这么说。说川老板现在做事,连失误都能拿来立威。”
“货坏了,威给谁看?”
程经理用筷子碰了碰杯沿:“那你不生气?”
“生。六万多元不是纸。”我说,“可气不能替我们写下一张订单。”
他告诉我,分销商内部本来准备把五成费用全扣销售团队年终奖。程经理反对,因为旧系统和审核才是大头,销售个人承担书面处分与训练,不能替公司系统付完。财务最后仍从他的管理奖金扣一部分,他认。
“你们没有要求怎么扣,我们反而更难混过去。”他说。
“我若要求你扣谁,明年他为省自己奖金,会把错误藏到货出门以后。”
这顿饭由两家公司各付自己的人头,没有记成赔礼。程经理与我没有从此称兄弟,下一次报价仍争。可他在货出发前愿意让青川看主体截图,梁佩发现问题也不再怕一句拒收毁掉关系。
河内的熟人就是这样变多的。不是有人替我收拾一切,而是银行、仓库、分销、会计、律师和酒店各有一名知道该接哪一种电话的人。高处的一张名片不会为四十六托盘改合同,真正能救货的是一名值班员愿意守四十八小时、一名授权人肯第二天签真名、一家冷库有空位和保险。
我到这个程度,当然能通过商会、银行和重要客户见到更高位置的人,宴会上也有人主动递名片。见过不等于能调动,接电话不等于担责任。若把一张合影当通行证,吴程仓门口那三个名字还会再回来。
这笔货最后晚一天半南下。三家酒店调整烘焙菜单,两家客户延迟交付,平台按合同付了小额延误折扣。没有一间酒店因缺黄油关门,也没有谁在河内被扣住。
回澜城前,我去办事点看那张蓝皮页来源档。
陈克南仍未当面出现,律师往来却在。合原已经终止他的资料权限,东衡更正执行人,商务信箱关闭旧地址更新。我们能证明他接触过底稿、参与过河内递件并使用不完整身份材料;不能证明他独自设计全部动作。他要求以书面调解解决,不承认冒充我,只承认“代表委托客户测试旧授权是否仍可使用”。
“测试?”白敏听完很生气,“他拿我的柜台当什么?”
“他说没有取走货,也没完成变更。”律师解释对方立场。
“没成功就叫测试?”
我让律师把白敏这句话写进答复。权限测试若未获资料主体和系统所有人同意,就是越权尝试;有没有拿走货只影响损失,不改变动作。陈克南可以继续在中立程序解释,不能用职业名称把行为擦掉。
飞机起飞前,吴程给我打电话。
“下一批合同要不要把三个名字并成一个?”他问。
“不能并。”我说,“把进口人、付款人、收货见证和仓位客户分四栏。”
“纸更长。”
“比四十六托盘停门口便宜。”
吴程笑了一声。他没有说下次凭我的电话先收,只说新表做好发他核。我们之间的信任不是他愿意为我违一次合同,而是这次他拒绝以后,我没有让他为货损背锅。
河内只替合同守门。
这听起来不像一个市级产业人物应有的排场。可真正的生意大到一定程度,最可靠的关系恰恰是不替你多做:仓库只守仓,律师只核权,银行只看账户,司机只按安全开。谁都肯为我越一步,最后便没有人说得清货停在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