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恒站在院子里,回想起二老的生活。
早上五点起床,喂鸡、扫院子、下地转一圈。
回来以后呢?
坐在门槛上,望着村口那条路,一坐就是一上午。
电视里放着戏,没人看,就是听个响。
整个村子七十六个老人,家家如此。
儿女的电话一周都不一定有一个。
剩下的时间,就是发呆,就是等。
罗子恒忽然想起学校里天天嫌食堂菜不够辣的舍友。
想起苏副校包包里,永远给学生备着个小医疗包。
想起林校长的那句“有建议尽管提”。
他鼻子一酸。
老人缺的从来不是米和面,是有人陪他们说说话。
“爷,奶,给你们介绍我同学。”
罗子恒转身冲打谷场那边招手,把瘦猴、刘猛几个拉了过来。
“这是我们班最能吃的刘猛,这是孙小天,外号瘦猴,全校嘴最欠的一个。”
“哎恒子,咋说话呢?”瘦猴梗着脖子。
老爷子上下打量这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子,乐得合不拢嘴。
“好,好!都是好娃娃!”
远处看到这边动静的学生们,也都凑了过来。
李瑶:“奶奶好!等会一起来吃饭啊!”
“好好好!”
奶奶拉着李瑶的手就不撒开了,一个劲儿地问冷不冷、饿不饿,家里几口人。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村里人听说罗家的孙子回来了,还带了一学校的同学,呼啦啦围过来一大片。
“听说子恒考全市第三十?咱村出状元了?”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说他行!”
老人们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之前关得死死的院门,此刻全敞着。
大家聚在村委会,村干部支起一个大棚子在院里。
有人从家里翻出瓜子花生,有人拎着暖水瓶追着学生倒水。
刘大爷说啥都要把刚修好的电视机搬到院子里,音量拧到最大,说让大家一起看。
赵梦瑶看着这一幕,凑到沈星月旁边小声嘀咕。
“早知道让罗子恒站村口就完事了,咱们费那劲干嘛。”
“不一样的。”沈星月转着指尖陀螺,“没前面修电视劈柴铺路,人家当你是骗子,罗子恒出面也白搭。”
赵梦瑶想了想,点头。
也是,信任这东西,得一层一层垒起来。
中午十一点。
林育才活动了两下手腕。
他刚才靠在车门边上,把村里这出戏从头到尾看完了。
时机到了。
“行了,都别闲着!”
他大手一挥,声音传遍整个打谷场。
“后勤组,把车上那批新鲜食材全卸下来!”
“猪肉、活鱼、豆腐、青菜,一样别落!”
“锅灶组,去村委会院子,把大铁锅支起来!”
学生们轰然应诺。
村委会的院子够大,青砖铺地,三棵老槐树遮出一大片阴凉。
跟他们一起来的“老六”韩铁锤带着人,从货车上抬下来六口半人高的大铁锅。
一字排开,架在移动火灶上。
干柴塞进去,火一点,锅底很快烧得噼啪作响。
“中午这顿饭,全村大宴!”
林育才站在大铁锅前,声音洪亮。
“老人们,孩子们,都上桌!”
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