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反而愈发想念江婉柔了。
一想到江婉柔,他内心就一片火热。
以前十天半个月,江婉柔就会来找他诉说衷肠,眼下似乎也快到了密会的期限。
然而,陈景所带来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火热的内心,又时刻被一头冷水浇下。
周纪尧不是没想过提前跑路。
但他又很快放弃了这个决定。
他是京城周家旁支。
一旦事发,定会被扣上谋反罪名,周家必然会与之切割,甚至落井下石。
他除了落草为寇,无处可去。
当然,如今天下大乱在即。
落草为寇也不是不行。
但他放不下江婉柔,即便事情败露。
他也想带着江婉柔远走高飞。
若是江婉柔死了……
若是江婉柔死了,他也不想独活……
周纪尧心中浮现出不少双宿双栖,同生共死的传世典故。
当即福至心灵,铺纸研墨,执笔挥毫,洋洋洒洒写下两句诗:
一朝结作双栖客,
生共尘寰死共丘。
周纪尧看着未干的墨迹,心觉满意。
胸中郁气也有所抒发。
他拿起宣纸来到窗前,想要引夜雨湿风倾洒数滴,落于纸面,便更多了几分文人雅致的情怀。
周纪尧伸手推窗。
恰好一道黑影从屋檐飞身落下。
带来一阵清风,几滴细雨,将宣纸上的两行墨迹晕开,如情人的眼泪。
周纪尧就这么与从天而降的陈景,隔窗对视。
两眼圆瞪,就像见了鬼一样。
一股透骨冰凉从脚底升起,钻进脊骨,蔓延上了天灵,让他整个人都僵直在原地。
陈景也没想到周纪尧会刚好开窗,还打了个照面,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咧嘴一笑。
“呦,周大人,还没睡呢?”
周纪尧此刻内心五味杂陈。
有一堆的疑问想问。
但陈景都已经出现在这里,似乎一切疑问都不重要了,周纪尧的内心正在向着深渊沉落。
陈景瞥了一眼周纪尧手上的诗句。
嘴角不由一抽。
“周大人真是好雅兴。”
“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作诗。”
诗?
周纪尧被陈景一语惊醒梦中人,他看着那两行双宿双栖,同生赴死的诗句。
望向陈景,缓缓开口。
“你……”
“从哪里回来……”
陈景嘴角上扬。
“西戎……”
周纪尧心中愈冷。
“你都见了谁……”
陈景的笑容愈灿。
“徐阶,卓成寅,西戎王,还有……”
“江,婉,柔……”
陈景一字一顿。
让周纪尧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的抽动。
周纪尧的声音愈发颤抖。
“婉柔,她怎么样了……”
陈景道:
“如果快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奈何桥了,对了,她是和西戎王一道走的。”
“身边恐怕没有你的位置了。”
周纪尧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抓着宣纸的手,骤然青筋暴起。
他忽然沉声道:
“不!这怎么可能?!”
“她是极乐宫的圣女,那般风情无限,你怎么得抵抗得了她的魅力!”
陈景哑然。
“原来你知道啊!”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周纪尧当即反驳。
“不,她不一样!”
“她懂我!”
“圣人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没有错。”
陈景无奈抚额。
“这江婉柔懂得人倒是挺多的。”
“我只是好奇,你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西戎王身下承欢之时,把你们贬得一文不值,你又是如何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