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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化雨:袁茂峰的美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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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我是画家(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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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刷,二十刷。墙的中上段被黄占满,像个歪挂的月亮。他退下半梯,喘,丙烯味冲得他鼻尖红。再上,换绿,在黄底左下,劈一刀——是茎,粗,直,往下扎,扎到墙根,扎进轮胎边那堆灰。扎完,他没停,提刷,在茎两侧,甩出几笔更细的绿,是叶的起笔,疯,野,像要戳破墙。

底下有人“哟”了一声。是老金,也来了,抱着胳膊,仰脸看。他没评价,只抬手,在自己脖子上划一下,很慢——是“勒”的意思,画太满,墙要喘不过气。

小宇没看。是蘸回黄,开始“长头发”。

不是花瓣,是往黄月亮外缘,一圈圈甩。甩得比画室里更狠,刷子几乎脱手,黄星子飞出去,溅到封二裤腿上,溅到袁的袖口,溅到最前排一个小孩脑门上,小孩他妈一把拽回去,啐了一口。

甩到第七圈,他停了。是整面墙都在晃:黄是热的,墙是凉的,中间隔着湿丙烯,在互相顶。顶得最厉害是正中——黄月亮开始有“形”了:圆,沉,中心用刷子把柄的尖,硬硬旋进去,顺时针,转了四五圈,转出个黑底的大螺旋。

螺旋深,露墙,像伤口。他盯着那伤口,看了一会,把刷子扔给底下袁,自己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是早上剩的最后那片葵籽壳,软白,被体温焐得有点黏。

他捏着壳,在螺旋最中心,用指甲摁,摁进湿黄和黑里。摁到底,壳看不见了,只留一点凸。再补一圈黄,盖住,只让中间鼓着。

“心”点完了。

他下梯。脚沾地,腿有点飘。站定,后退,一直退到空场边,和人群站齐。一起看。

墙上的东西,在阴天里,是嚣张的。黄得发贼,绿得发凶,黑螺旋像个没闭紧的洞。但越看越不对:是它不“朝”西。本该是背光的死脸,被画成仰着,花盘微抬,螺旋对着斜上方的天——也就是河对岸真葵田的方向。像在和它们打招呼,也像在对着那盏半夜的黄灯,补一个迟到多年的“笑”。

小宇抬手,在脸侧,比“梦”。再比“我”。再比“画”。

——我是画家。

这次手势很大,双臂张开,再收拢,指自己胸口,很重。做完,他没放下手,是保持那个姿势,对着墙,也对着远处田,等。

等什么?

墙根下,那道被绿茎“扎”进的灰里,开始有动静。

是蚂蚁。黑,细,从废轮胎底下排队出来,沿着茎的“墨迹”(其实是绿漆未干)往上走。走得很齐,像被什么领着。走到半腰,队形散一点,有几只往黄月亮边爬,爬到螺旋下缘,停住,转圈。转三圈,一只带头,往螺旋中心——也就是那粒被埋的壳——方向,走。

走,走,走到离中心一指,它(和后面跟上来的五六只)忽然不动了。

不是停,是“没”了。

不是被蹭掉,不是掉下去。是像走到墙皮和漆的夹缝里,被吞进去。脚还在,身子进去,最后头,一缩,没了。一只,两只,五六只,依次消失在黑圈边。新蚂蚁还往上补,补到位置,继续“没”。像墙里开了个小口,在吃,只吃蚂蚁,不吃别的。

封二的烟燃到滤嘴,他没吸,是举着,看。看一会,手一抖,烟掉,红点滚进砖缝,灭了。他没捡。

老金嘴唇动了动,没声。最后只拍了拍袁茂峰的肩,转身走。小孩们被大人拽着,边走边回头,有个胆大的,对着墙比了个中指,被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场子空回一点。只剩袁,小宇,封二,和墙。

小宇还张着臂。风一过,黄漆味被吹散些,他闻到自己的汗,右耳那圈硬边被风吹得发凉,凉到有点刺。他抬手,摸那圈边,顺着往下,摸耳垂——今天耳垂也变了,是沉,像穿了小金环。他捏耳垂,捏出一点白印,印里透出一点极细的、金色的网纹,像瓷器开片。

他转头,看袁。

袁在拍梯子。一下下,拍灰。拍完,走过来,站到他左边,没看脸,看右耳。看了几秒,抬手,用拇指指腹,在那圈金纹上,极轻地,顺了一下。

顺过去,指腹沾了点透明的、像脂的东西。他把手举到两人中间,指上沾着一点金,在灰天里亮得扎眼。

小宇对着那点金,张嘴。

不是打手语,是声带第一次,在清醒里,试图挤东西。

气从肺上来,过喉,被那层硬边似的“壳”刮了一下,出来是气声的、破碎的:

“……啊……”

单音。不是字,是音。像刚学会用喉咙的婴儿,被烫了一下,啊出来。啊完,他咳,咳出一点唾沫,带黄漆味。再试:

“……我……”

“我”字是挤出来的,沙,劈,尾音散。但清楚。是“我”。

第三个字,他没急着出。是张开嘴,喉结滑,滑得比平时重。然后:

“……家。”

“画——家——”

两个字拖着,像在墙里滚了一圈才出来。滚完,他闭嘴,喘。脸有点红,不是羞,是喉头被自己磨疼了。

袁茂峰的手,还举着那点金。他看着小宇,看着他右耳,看着他刚被磨出声的喉咙。然后他抬另一只手,慢慢打:

——听见了。

不是“我听见”,是“它听见了”。手势在“听”那里停很久,指尖对着墙,对着河,对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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