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仁却先开口。
“只到竹林外。”
尚仁披了外衣,提起一盏旧灯。陈皮跟在后面,顾小龙带上阵盘,骆宝抱着盛着小鲨鱼的木桶。黑龙本想留在原地,见他们都走了,到底还是隔着很远跟上。
吴道蜗没有去。他站在门口,抱着蜗壳灯,看着众人往后山走。
竹林外的风更凉。
小鲨鱼在木桶里安静得反常。它一路不叫,只将脑袋朝一个方向探着。骆宝顺着它看的地方望去,见竹根旁露出一块黑石。
黑石半埋在土里,边缘湿着,像刚被谁从地下推出来。
顾小龙先蹲下。石边有一层极细的灰。不是草木烧尽后的灰,颜色发暗,里头却隐隐泛着一点铜绿。
他用木片挑起一点,放到灯下看了看。
陈皮皱起眉。
“从哪里来的?”
顾小龙没有答。那灰贴着黑石边缘,一直往竹林深处延伸。细得像一根线,风一吹,便几乎看不见。
骆宝抱紧木桶。小鲨鱼终于又叫了一声。
“巴拉巴拉。”
声音急,却不再是为了红椒。
就在此时,竹林深处传来一阵咳嗽。
咳得很轻。
可四周的竹叶一下静了。
那不是寻常人的咳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落到人耳中时,却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黑龙当即退了两步,连尾巴都不敢再动。
山大王的声音隔着竹林传来。
“回去。”
尚仁抬手,示意众人退后。
骆宝还望着那点铜灰。她想问后山里究竟有什么,可话没出口,竹林里便又传来一句。
“滚。”
声音不重。
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顾小龙收起阵盘。陈皮弯腰,将黑石边那一点铜灰包进纸里。尚仁没有阻止,只看了一眼,便带着众人退回。
黑龙走得最快。回到后院时,它才像重新会喘气似的,低声道:“我早说了,后山不能乱跑。”
没人理它。
小鲨鱼回到药池后,仍浮在水面上。它围着池边游了两圈,终于安静下来,只在朝后山的那一侧停着。
顾小龙将纸包压在阵盘旁。
纸包压下去时,阵盘边缘的符线忽然亮了一下。光很淡,像灯花在铜片上跳了一跳。顾小龙立刻将手按上去,等了片刻,却再没有第二次反应。
“阵盘坏了?”骆宝问。
“不像。”
顾小龙将纸包拿开,又放回去。阵盘仍旧安安静静,连最常见的冒烟都没有。
黑龙站得远远的,见状松了口气。
“不冒烟就是好事。”
顾小龙没有理它。他只是看着那点铜灰,眉头越皱越紧。
尚仁道:“留着。等王余弦来了,让他也看看。”
顾小龙点头,将纸包收进阵盘匣最里层。
尚仁只在门口新挂了一块木牌。
字不多。“后山三丈内,不得入。”
周知第二日仍会去清凉山。
金玉钱庄的债也仍在。
山门的碑、药池和歪门也仍旧要修。
落魄山的日子没有因为一阵怪风停下来。只是从这一夜起,后山的竹林外,多了一点谁也不肯轻易踩过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