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宫里出了两个“刺客”倒是被所有人相信了!
这一仗,显然乐菁大获全胜!
说话间便已经入了十月,十月二十八日,便是穆婉的生日了,整个坤宁宫都忙着张罗着皇后的寿辰,毕竟今年不比往日,恐怕皇上是断不会来为皇后主持寿辰了,便只是朝堂内部乐呵乐呵罢了!
可虽然整个坤宁宫都陷入一种喜庆的氛围,皇后却丝毫没有这种心思,她如今的全部心思,便是怎么揪出子衿阁的那个面首!
可任她怎样设法,那个乐菁仿佛是有先知一般全能迎刃而解,穆婉不禁咬牙,这个乐菁,信不信她一剂毒药便能让她见阎王!
可若她死了,谁来做替罪羊呢?
“娘娘,您看这个石榴花的图样怎么样?给您绣个腰带吧?”管女红的姑娘巧姐端了一个花样子走过来。
翠儿瞧了,不禁狠狠啐了她一口:“这是什么石榴花,那分明是茶花!长眼睛了么,张冠李戴的,还敢来跟主子邀功!”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
“等等……”穆婉反而回头,“赏她一年的例银!”
翠儿不禁瞪大眼睛:“娘娘……”
“赏了再说!”穆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张冠李戴,指鹿为马,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因为听闻了乐菁藏了面首,她便一直想要找到这个面首,可谁说非要找到他?她说乐菁的面首是谁不就是谁,捉贼捉赃便是了!
随意找一个有把儿的男人将她睡了,不就足够了!
穆婉冷冷一哼,这一次,看那个乐菁还能有什么金蝉脱壳的能耐!
这应该是她寿辰最好的一份礼物了!
才这般想着,便有通传道:“皇后娘娘,大皇子求见。”
大皇子,穆婉不禁有些惊讶,这个大皇子向来是没什么建树的,即便是在她假装昏迷的这几日,据说也表现平平,她几乎都已经忘记了这个人仍是二皇子的劲敌,毕竟他也是嫡出长子,跟二皇子比,更加名正言顺。
“宣。”
穆婉看着大皇子与另外一个随从一同进入了正厅,穆婉不知为何竟被这个随从吸引了眼神,那随从有一双极黑的眼睛,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看见那双眼睛,便让穆婉心烦。
因为心烦,穆婉的话儿也没了好气:“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启禀皇后娘娘,前方接到军情,说是西陵国夺嫡大战,如今战火已经蔓延到我天朝国土,十四弟正在驼城殊死抵抗,玄凌璟不才,想为保家卫国献犬马之劳,故而请命带些兵力去西北支援十四弟!”
穆婉皱眉,竟又是一个请兵出战的,如今这些皇子难道是都已经看开了么?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带兵出征也好,这样也少了个牵绊。穆婉点头:“行,本宫允了,明日等懿旨吧!”
“谢皇后娘娘!”
“大皇子,”穆婉微微眯眼,“你与佛王好歹一母同胞,可知他最近所在何处?”
大皇子的浓眉猛地皱紧,话儿也有些横:“皇后娘娘,我玄凌璟面前,没有佛王这个人,娘娘不知我与他不共戴天的关系么?”
穆婉不禁也有些讪讪,这个大皇子每次提及玄凌珏当真一直是这副神情的!
“罢了,回去吧!”
看来,她想要知道玄凌珏的下落,还要另寻他人了!
大皇子是个急脾气,也不等什么钦天监定良辰吉日,接了懿旨便带了三万精兵一路朝西北而去。
这整个皇宫之中,穆婉便又少了一个眼中钉。
穆婉似乎还来不及高兴,便接到战报,说是北方名羊城孟杰和东南瑶城李观以自己所在的郡为据点,揭竿起义,说是要清君侧,推翻她的统治。
这她怎么能忍,便派了两支军队分别往两处围剿去了。
不过才三五日,便又有线报,说西南凉城张敏和东北韩城王凯也揭竿起义了。
穆婉这才突然意识到,看来这些人是有组织地开始谋反了!
“翠儿,我们手中还有多少兵力?”
“咱们手上原有三十万,大皇子带走三万,北路和东南动乱各分了五万,如今咱们就只剩下十七万兵力了。”翠儿皱紧了眉头,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这京城总不能没人守吧!
穆婉叹气:“让银荣带五万兵力去剿韩城王凯吧,至于西南,给天师飞鸽传书,张敏的队伍由他去围剿。”
“是!”翠儿接了旨意,便退了出去。
穆婉应该不会知道,她这一下意识的反应,才是玄凌珏当真想要的。
那苗疆的寨子总是很隐蔽地分散在各个山林之中,想要全部剿灭十分困难,而如今她将所有苗疆人调出对付西南凉城的张敏,目标一下子就清晰了许多。
身在海城安心养胎的乐璇接到这个消息时,不禁笑的极灿烂,看来玄凌珏算得不错,分而划之对穆婉而言极奏效。
当日在名羊城,乐璇看了玄凌珏的军事图,那明晰的势力分布图让乐璇惊讶,竟然也重新认识了玄凌珏。这一年多,她以为他只是一味退缩,所谓的忍让不过是无能为力的等待,谁知他竟早已经暗中操作,将他的势力分布在了每一个郡,而且大都是有实权的郡守或都尉,掌管着这一个郡的军事、政治、经济命脉。
“你都是什么时候做到的?我不是每日与你在一起的?你晚上都不睡觉?”乐璇略带着笑意,称赞着他。
玄凌珏微微浅笑:“跟着我的,大都是跟了十几二十年的老部下,有些话不用说,他们也会懂。乐璇,我真的无法忍受如今混乱的局面了,若再不平息,受苦的只能是天下百姓!我们选两个据点,先帮父皇看见渔翁得利的机会吧,如父皇这么两两相残,只怕天下就毁了!”说到最后,玄凌珏脸上的笑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忧虑。
“可若父皇回到皇位……”乐璇仍是有些担忧。
“我知道,”玄凌珏的神情十分郑重,“若父皇回到了皇位,我再起兵,便是谋朝篡位了。”
“不!”乐璇抬起明亮的眼睛,“你只是在拿回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别忘了,你是少帝!我担心的,是若父皇回到了本位,会不会再难动摇?”
玄凌珏点头:“是,发兵早了父皇会察觉,发兵晚了父皇又重整了势力,所以我们必须找准这个时机,早些晚些,成功的机会都小很多。还有……”玄凌珏伸手摸了摸乐璇那早已经突起的小腹,略皱紧了眉头。
“我们是你的弱点。”乐璇抿唇,不止是她,还有川川和月月,娘亲说她将川川和月月放在云雨坊最安全的地方,可乐璇仍是挂心,只怕他们会是几方抢夺的焦点!
“我只是担心,这个时机,会恰好赶上你分娩。”玄凌珏抬眼,那眼中似乎装了一整个夜空。
乐璇因为想起当日在名羊城的事儿,不禁出神了许久,回神时才低头,也瞧了瞧自己的肚子,她似乎才刚刚接到自己怀孕的消息,可如今再看去,分明已经有六个多月了,那圆滚滚的身子配上百里失笑为她做的一身肥肉,竟跟一个肥猪一般。乐璇不禁失笑,伸手便去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假肉,她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肉球了呢?
回眸间,乐璇瞥见了一抹极熟识的目光,不禁蓦地侧头望去,那面容她虽只见过两次,可那一双足够深邃的眼眸,她绝对不会认错。
略迟疑了一瞬,乐璇才牵出一抹笑意来:“黄觉,你怎么会来?”
“因为不想放你一个人。”玄凌珏抿唇,既然凉城要作为吸引苗疆人的诱饵,那必定是要让八皇子一同围剿的,所以玄凌珏绝不会允许让乐璇一个人逗留在这样的危险之中。
明媚的午后阳光均匀地洒在两人的身上,就像给两个人度了金一般,在两人身边走过的小厮丫鬟也都禁不住朝两人望去,那两个人分明没有那十分的美貌容颜,可为何就是会吸引人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呢?
才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有人赶来传唤:“沐冉姑娘,八爷请您领着您的朋友去见他。”
乐璇撇嘴,这个八皇子消息可真是够灵通的了!
玄凌珏负了手,才随着那传唤的人一同进了那一间书房,八皇子仍是一袭月白色长衫,立在一面书架墙边正翻看着古籍,见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才将古籍放回书架,走上前去清浅一笑:“听大哥说,你叫黄觉?”玄凌珏一早便让大皇子给八皇子传了这消息,八皇子前两日便知道七哥会假扮成一个叫做黄觉的人,到他的海城来。
玄凌珏也并不隐瞒,略点了点头。
八皇子便将笑意收了些,眼中流露出一抹谨慎:“你也是为了凉城的事来的?”
玄凌珏并未开口,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八皇子似乎便已经会意,这件事太过严重,没有确定周围是否绝对不会出现隔墙有耳之前,只怕七哥不会说什么。
可八皇子却偏偏无法保证这一点,八皇子所带来海城的兵力中,有两万是他自己的亲兵,自是比较安全,可还有三万是皇后派给他的,只怕他都调遣不动,这海城若当真起了战争,他胜算几何,尚且未知。
玄凌珏瞧出了八皇子眼中的无奈,目光略沉了沉,才轻声道:“没关系,我有办法。”
乐宁看着沐冉与一个颀长身影从书房走出,一路离去,才不禁皱紧了眉头,沐冉看起来与那男子极亲密,难道是八爷给她指了婚事?
可她以为八爷是对沐冉有些心思的!
乐璇和玄凌珏似乎是第一次如此轻松地漫步,他们似乎做了太多人的假想敌,无论他们做什么,背后总会有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时刻不得安宁。
而如今他们易容成一对普通的夫妻,如同那平常人家的夫妇一般,沿着海城不算太繁华的街道一路漫步,行至海边,正赶上那夕阳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仿佛要一路蔓延到天的尽头。
玄凌珏望着那迟暮的阳光,略带了两分迟疑地开口:“嫁给我,你后悔过么?”
乐璇微怔,玄凌珏居然也有这么不自信的时候?乐璇抿了抿唇,轻声道:“有过。”
玄凌珏回头,他似乎没想到乐璇会如此坦白地答有过,那乌黑的眼眸中竟充满了阴郁,所以从始至终,就只是他一厢情愿地将她拴在身边么?
乐璇却看着他的眼睛继续开口:“第一次后悔是在驼城,你想要请十四与你一同对抗皇后的时候,那时我曾后悔,若我不是你的妻,也许十四弟会更容易接纳你的建议;第二次是在萧山,你决定还俗受了佛教的笞刑,那时我曾后悔,若我不是你的妻,也许你并不需要如此赫然还俗,还要受皮肉之苦;第三次是在无忧谷,我因为中毒随时会发作,我也曾后悔,若我不是你的妻,也许你可以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而不是紧紧地守着我……”
玄凌珏的眼睛如他此刻的心情,晃动得几乎有两分眩晕,乐璇的话声声入耳,竟比那仙乐还动听,让他几乎有把持不住的冲动,那炙热的目光似乎要将乐璇看穿,许久才伏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六个月,应该可以做吧?”
乐璇似乎没想到玄凌珏会突然如此赤裸开口,不禁蓦地有些害羞,猛地推开他,整张脸红得如煮熟的螃蟹一般:“你……你们男人还真是下半身动物!”
当天夜里,几乎整个府衙都在传那个沐冉与黄觉苟合之事,三五个人还偷偷跑到沐冉的院子去偷听,似乎闺房中当真有呻吟声传出。好奇心是天下所有人的通病,那闺房外堵得如里面是洞房花烛夜一般,所有人都想探听出个究竟。
乐璇不禁狠狠地瞪向玄凌珏,带上面具,他还真是恬不知耻!
玄凌珏却只是浅笑,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正议论的是沐冉和黄觉,又不是她乐璇和他玄凌珏。
那一室的靡靡之音带着如火的炙热,一路烧向整个府衙。
八皇子在自己的卧房,都听到了那送水的两个丫鬟在窃窃议论,不禁微微皱了眉,才轻轻浅笑:“果然女孩子大了就不能留,如今你们议论别人的闺房之事,是都想要让爷给你们指婚了是么?”
两个丫鬟不禁红了脸,便讪讪地退了。
反而是乐宁略咬了咬唇,看着八皇子那并不太自然的笑容,不知道为何,她总是能在那种笑容中看出一抹酸涩,迟疑了许久,乐宁才敢开口:“八爷,您为何不亲自收了沐冉做妾?”
八皇子抬眼,看着乐宁那略带怯懦的神色,这个傻丫头,又怎么可能懂得他内心的所有顾忌呢?八皇子伸手唤她近前来,小心翼翼地吻,就让她,把他来缓解和遗忘那内心的酸楚吧!
时间似乎比想象中过得更快,皇宫中张灯结彩了十几日,终于到了十月二十八。坤宁宫中,皇后端坐在正中,以二皇子为首,所有皇子、妃嫔、官员排列整齐,执子礼,沐浴禁腥、焚香鸣钟,一应礼节均按礼部罗列的各项仪程进行,所有人似乎都忘记了皇帝还在长生殿内昏迷不醒,极尽所能地欢庆喧嚣。
二皇子虽满心不悦,可奈何皇后生辰是件大事,他就算是再不开心,也绝不能缺席,无法,他便一个人板着一张脸,除了按部就班做那些礼仪以外,不与任何人交流。
五皇子却有些诧异,他前后都已经寻找过了,却总是不见乐菁的身影,她难道出了什么意外?
“进献寿礼!”老太监一声高呼,便有许多份礼物鱼贯而入,按照进献人的不同分别摆放在了两边,还不等皇后指明要看哪一个,便听闻门口一个极洪亮的声音传来:“儿臣贺寿来迟,特带了南海红珊瑚来给母后请罪!”
所有人向门口望去,便见四皇子带着一株足有一人多高的珊瑚树走进了大殿,所有人不禁都啧啧称赞,这么巨大的珊瑚,可价值不菲!
十皇子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分明是确定了四皇子已经死了才离开军营的,怎么会……
“老四,你去哪儿了这么多天音讯全无?”皇后拿出一副慈母的架势,略有两分嗔怒。
“老四给母后上南海捞珊瑚去了啊!”四皇子爽朗一笑,也不甚在意,便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指着那珊瑚道:“这应该是咱们天朝最大的珊瑚了,儿臣特意抬来献给母后,祝母后福泰安康,寿与天齐!”
“好好好,你们都是有心的孩子!”皇后浅笑,指了指旁边的画轴:“那是谁的贺礼,画的很精致啊!”
那画轴不过三尺左右,并不甚大,却画风精细,令人咂舌,那仕女图中的人物精细得似乎连头发丝儿都看得见,皇后便也极喜欢,向落款望去,穆婉不禁大惊失色,尖叫了一声便将那画轴丢到地上。
在场的文武百官不由得都有些惊奇,上前去围观,那落款上分明写的是玄策作于大沣十六年十月初。
十月初,那不就是前几日?!
可皇上还在长生殿里昏迷不醒呢?怎么可能有时间画如此精细的画儿呢?
“娘娘莫惊,必是有贼人在故弄玄虚!”
“可那字迹分明是皇上的御笔啊……”
“怎么可能!”
……
那在场的百官竟当真议论了起来,还未讨论出个所以然,便听闻门外一阵惊呼:“万岁爷,万岁爷醒了!”
皇后便猛地起身:“快随我去瞧瞧!”
所有人都是一阵慌乱,那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出坤宁宫,便一路往长生殿而去,长生殿的卧房中,霎时便堵满了人,那“皇上”当真已经睁开了眼,颤颤巍巍地拉住了皇后的手,略有些喘息着开口:“朕不行了,皇后,你要替朕掌管好天下啊!”
“万岁爷您已经醒了,必是要康健的!”皇后说话间,眼泪便已经掉下来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皇上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傻子!替朕……辅佐好储君,传位诏书在宣……”皇上伸手指向宣和殿的方向,还未说完,便噗通倒在床上,再没有了任何生气。
“万岁爷!”所有人蓦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梁喜站在龙榻前,几乎是用肺在宣告天下:“万岁爷驾崩!万岁爷……驾崩!”随着这一声长叹,整个长生殿都陷入了一片悲痛之中。
许久,郑太医才敢轻声开口:“娘娘,万岁爷死得蹊跷啊!”
皇后抬眼,她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太医请讲!”
“万岁爷的脸上,有中毒的迹象,似乎是中了剧毒,毒气短暂地打通了万岁爷的心脉,才让他得以与众人见得上最后一面,却又匆匆逝世。”
皇后顿时怒气冲天:“你说有人下毒陷害万岁爷?!”
这个消息可比皇上驾崩更让人惊惶,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皇后一时心急,便错怪了自己。
皇后扫视了一圈,才冷冷开口:“究竟是谁,敢做如此诛九族之事!”
“臣等不敢!”所有大臣都不曾起身,便又叩首。
“这几日,都有谁来过长生殿?”皇后凤目圆瞪,直直地瞪着梁喜。
“回娘娘的话,就如当日您瞧见的一样,这几日只有宛妃娘娘每日来。”梁喜不敢隐瞒,便老老实实地答话。
“宛妃?”皇后眯了眯眼,扫视着面前所有的人。
“回皇后娘娘,宛妃娘娘自您的寿宴开始,便没人见过。”欣嫔抬头答话道。
“来人,给我去子衿阁,将宛妃押来!”皇后眯眼,一切都按照她预想的一样发展着,接下来,宛妃与野男人一同被押来,这通奸弑主的罪名,就算坐实了!
见有几个御林军接了旨意往子衿阁而去,银荻方朗声开口:“娘娘,国不可一日无君,既然嫌犯已经去追捕了,还请娘娘前往宣和殿寻找立储诏书吧!”
皇后叹气:“好,那众人随本宫来吧!”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入了宣和殿,宣和殿是宫廷正殿,有着最宽敞的大殿和最高耸的房脊,所有人在那宣和殿内寻找了许久,才在那牌匾后寻找到了那用蜡封好的盒子,上面一方大印,昭示着皇家的权威。
皇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这里面的诏书是她亲手放进去又封好的,册立二皇子为新帝,立她自己为孝安皇太后。
翻出诏书,皇后便回手交给了梁喜:“念一念吧!”
梁喜展开圣旨,看了看内容,不禁下意识地瞧了皇后一眼,才讪讪开口: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疾患固久,恐不可久存,封五子玄凌瑄为新帝,正位中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静慈皇后穆氏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罪孽滔天,赐毒酒一杯。钦此。”
圣旨精短,却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可能!”穆婉怒吼,“刚刚众位爱卿都听见了,皇上让本宫辅佐幼帝了,怎么可能赐本宫毒酒,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换了这圣旨,一定是!”
“皇后娘娘如今连圣旨都敢推翻了么?”乐菁与另一个男子一同,跟在五皇子身后,从大门走入,冷冷地笑。
他们早已经猜到了皇后的打算,一早便换了那盒子中的圣旨,如今她倒要看看这皇后还能推翻这遗诏不成?
“你们……你们……”穆婉突然意识到,那个所谓的面首正是五皇子手中的人,难怪她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他根本不留住子衿阁!“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没有点礼义廉耻!”
“哼,你也配说礼义廉耻?”乐菁冷冷一哼,“你以为你与银洪的奸情当真无人知晓么!”
“御林军何在!”皇后听不下去,不禁怒吼道,“给本宫将他们拿下,这圣旨一定被人掉包过,本宫一定能找到证据,皇上就是将皇位传给大皇子、二皇子、八皇子、甚至佛王,也断然不会轮到你一个没有才干又没有地位的五皇子!”
“是!”御林军是听命于有虎符之人的,这种兵力是疏离在政权之外的,他们只能效命于虎符,哪怕这虎符落入了反贼手中。
五皇子瞪大眼睛:“好你个妖婆子,连圣旨都敢忤逆!放开我,她才是该抓的人!放开我!”
御林军自然不会听从他的话,便齐刷刷地涌入大殿,将二人双双擒下,他们应该不会懂,这场仗分明是他们赢了,为何他们还会被抓?有时候,没有武力,即便是真的占理,也根本不会有任何优势。
这才是战争。
“臣等告退!”元修知道今日这场闹剧皇后根本不可能承认,所以他们在这儿也没什么道理了。
“不准走,”皇后瞪大了眼睛,“如今皇位空缺,诸位爱卿都是国之栋梁,我们今日必须推选出一个储君来!”
“谁爱当谁当!”二皇子却蓦地甩下这样一句话,便拂袖而去,他真的受够了,为了那个皇位,这些人都将灵魂和良心卖给魔鬼了么?
“将他给本宫抓回来!”皇后急着要上前抓住二皇子的手腕,却脚下一滑,十皇子见势,不禁伸手将皇后的手扶住:“母后,您没事吧?”
皇后不禁有些吃痛,似乎崴到了脚腕,不禁便借着十皇子的手劲站了起来,皱着眉叹气:“扶不起的阿斗!罢了,不立二皇子,我们还有别的选择!”
元修微微沉了沉眼眸,才抬眼问道:“那依着娘娘的意思,谁最适合?”
“本宫觉得……”穆婉的话儿还没说完,便听见门外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众多穿着铠甲的兵将宣和殿紧紧围成了一个铁桶,穆婉不禁皱眉,抬眼间,便见皇帝身着龙袍,脚步稳健地走进了大殿。
“万岁爷……”所有人不由得霎时跪倒在地,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人还是神。
穆婉更是惊惶,她分明已经毒死了皇上啊,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还带了这么多的兵?不知为何,穆婉只觉得心跳加速,腿脚发软,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罪妾穆氏,系苗疆后裔,欺君罔上、谋朝篡位,甚至不惜要对朕下毒,罪孽滔天,赐毒酒一杯,速速执行。”玄策微微抿唇,说的话也冷酷无情。
“臣妾没有!”穆婉想要起身辩解,才惊觉自己整个下半身都已经没有了知觉,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腕不知何时中了毒针,那根本不是崴了脚,而是有人给她下了毒。
穆婉不禁蓦地看向十皇子,那时候……
十皇子带着浅笑:“没错,是我,我与林笙可是想要送母后最后一程的乖儿女呢!母后当年追杀自己的亲生公主凌笙时,与银洪通奸被我撞见便要杀了我时,可想到会有今日?被亲生子女送往西天,也是一种别样的待遇吧!”十皇子的眼睛里满是仇恨,似乎要将眼前的母亲大卸八块,才能解恨。
穆婉瞪大了眼睛,她何时追杀过自己的女儿?何时要伤害过十皇子……穆婉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她这么勾心斗角地经营了一生,居然就这么屈辱地死在了自己亲生子女的手中……
穆婉不服,用尽了全力向大殿之上的龙椅扑去:“皇位……我的……”
才趴上台阶,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四皇子静默地站在墙角,吩咐追杀小公主的人是他,恐吓十皇子的人也是他,皇后应该永远也想不到,那个表面看来最是孝敬恭顺的儿子,竟从小便知道他的身世,他的父母,根本就是被皇后害死的!
今天,他终于让她罪有应得,死在自己后代手中了!
这种结果,比他亲手杀了她,更让他解恨!
皇帝看着穆婉渐渐没了气息,才冷冷吩咐:“将在场所有人押下去,朕要一个一个的审!”
所有人被带了下去,整个宣和殿便又剩下了玄策一个人。
一切,都会恢复平静了吧!
不知为何,那黑夜中高高挂起的红灯笼还来不及摘下,那明艳的火光映照在玄策苍老浑浊的眼睛中,竟显得格外讽刺,他的计划大获全胜了,蠢蠢欲动的皇太后死了、野心勃勃的皇后死了、所有对他存在威胁的皇子也都被遣散得七七八八,他如今又是那个大权在握的皇帝了,可为何,他会从心底生出一种寂寞呢?
皇上返朝的消息在整个天朝流传开,不过几天时间,便有太多太多版本的坊间传闻流传出来,什么借尸还魂说、阴谋陷害说、天神开恩说……百姓不会理解这许多朝堂争斗,但是他们知道,这一切绝对不是顺理成章的。
乐璇听见这个消息时,她身边可当真是热闹得很。因为玄凌珏正与八皇子在海城开展排查,才利用抽查内衣的方式找出了上千个苗疆势力,又铲除了几个谋乱的头儿,如今正准备开展第二轮的摸底试探,恐怕她一个人无聊,便将百里失笑、纵横子等人都接来她身边。
百里失笑正在她身边极没有规矩地斜倚着软榻吃葡萄,听见天鹤的禀告,不禁冷冷一哼:“那个老狐狸最近可得意啦,所有障碍一次性解除,真不知道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纵横子一边挠着前胸,一边不以为然地开口:“得意?他最近肯定得忙着处理官员呐,真不知道有多少官员会被拿下,不对,我该趁着他们抄家的时候去大捞一笔的,否则不就便宜了国库了!”
纵横子才一拍桌子要走,便被乐璇叫住:“先生,我最近胎像如何?”
纵横子一怔:“胎像?你那金刚儿子,啥时候不是稳健的跟块石头似的?”
乐璇微微抿唇:“那我的身体如何?”
“你?”纵横子不由得更加迟疑,挠了挠头,满脸不解地上前给她号了号脉,“挺好哒,百毒不侵,百病不生,你还不满足?”
乐璇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请纵横子帮我将这孩子引产出来,七个月了,应该能活了吧?”
“你疯了!”在场所有人不禁都齐声咒骂她,“你好日子过够了是怎么的!”
乐璇却十分平静:“我很清醒,如今咱们太平,不代表过一段时间还太平,再过一个多月,只怕战火烧起,我带着身子只会给大家添乱,不如将这孩子早些生下来,所有人都安稳。”
乐璇的表情很笃定:“还有,这件事,不要跟珏说,生完孩子,便送到云雨坊去吧!等天下太平了,我再接他与哥哥姐姐一同回来。”
所有人都被乐璇的决绝震慑了,她竟可以对自己下这么大的狠心?
纵横子无法,到底是让赫连南制了药剂,在十一月初五日,便将这孩子引产下来,也许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个极顽强的生命,看见他出生时才不足五斤的模样还是有些心疼,可他却似乎是理解她母亲的用心良苦,从出生的那一刻,他便是笑着的,咯咯地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乐璇看了那孩子一眼便昏昏睡去,她并不值得,在她嘶吼着将孩子分娩下来之时,玄凌珏便攥着拳头立在门外,深邃的眼眸中有化不开的自责。
早知道她动了这种心思,他就是将舌头咬烂了,也绝不会将那句话说给她听!
可他清楚,她受这么多苦楚,是为了帮他啊!
天鹤抱着小世子出来,便看见王爷那僵直的身影,那拳头不知是打了什么,已经鲜血淋漓。
“王爷……”天鹤迟疑,将小世子抱到了玄凌珏面前。
玄凌珏却并未瞧他,只是转过身去,满含了悲痛地开口:“走吧!”
他不是不想看,他只是不敢看,怕看见了会心疼,更怕看见了会不舍。听见天鹤离开的脚步,玄凌珏仍是回过了头,遥遥地看了看那小小的包裹。
玄凌珏便静默地站在窗外,双唇抿得几乎没有了一丝血色,她为了他付出了太多,他就是拼尽最后一口气,也一定不辜负她的支持!
似乎是被乐璇的付出激励了,玄凌珏的排查进行的也极奏效,海城的所有兵力都得到了肃清,一时间战斗力增强了许多。玄凌珏知道,凉城的战役也已经是最白热化的时刻,该是海城的兵力上场的时候了。
苗疆势力早已经群龙无首,玄凌珏与八皇子此次围剿,必定是要彻底将所有反贼肃清了!
而如今京城之中,皇帝极大手笔地贬谪处死了一大批官员,朝堂中虚席竟一下子空出了许多,是时候重新配置一个朝堂班子了!
玄策看着手中这张官员表,略微点了点头,这些人都是相对忠诚正直的大臣,虽在外廷为官,却可堪重任!玄策将诏书发下,等待着朝堂呈现出全新的局面。
可是诏书下发了整整十日,竟没有一个官员到任。
这是为何?玄策不禁有些慌乱,这与他的计划完全不同啊!
“梁喜!”玄策慌将梁喜唤来,“名羊城到京城需要多久?”
“两日有余。”梁喜恭敬回答。
“那科南城呢?”
“大概三日便可。”梁喜仍是恭敬答话。
玄策彻底抓狂,将眼前的所有物件推倒在地:“那这些人是拿朕的话当耳旁风了么,这么久,爬也该爬来了啊!”
“奴才这就去查。”梁喜恭敬退了出去,才见十八皇子怯懦站在门口。
玄策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满满的恐惧。
“进来,”玄策伸手唤他,他还是很疼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只是他不会坑害他!
“父皇,”十八跪倒在地,“您答应过儿臣,放母妃一条生路的!”
玄策点头:“是,我的确说过,而且我也当真没有想要让他们二人死。”
“可是……”十八还想说什么,却被皇上打断,“但他们欺君罔上多年苟合也是事实,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必定是要圈禁终生了!”
圈禁么……十八重重叹气,他的能力,也就只能到此了!
十八朝着父皇狠狠叩头:“儿臣替罪母谢父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玄策看着十八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熟悉,究竟有多少皇子在儿时以一个儿子的身份求过他,却最终被他无情地驳斥了?
又过了五日,才算有一个渤海郡的郡守何奎进宫上任,玄策单独召见了这个何奎,才终于懂得了这其中的原委。
“启禀万岁,您调入京城的那些官员手中都有些弱点被云雨坊握着,云雨坊如今放下话儿来,无论如何,不准他们出任京城,才导致如今没人敢来,而且……每个郡手掌兵权的……都已经各自为王了,只是没人上报的京城来罢了。”
“各自为王!?”玄策不禁瞪大了眼睛,“何时的事?”
“就这一两个月。”
玄策不禁觉得整个头都轰地一声,他怎么从来都没有想到,在他为了肃清京城势力的时候,其他郡县早就天高皇帝远地选择反叛了!
“可知主使是谁?”玄策微微抿唇,难道他还有人没有发觉?
“我只知道我们郡的都督,是佛王的部下。”
一句惊醒梦中人,玄策不禁咬牙,老七,比他想象中更有心计,所谓的隐忍,原来真的不仅仅是忍而已。
徐奎走后,玄策才冷冷地朝他吩咐:“佛王如今所在何处?”
“回万岁爷,失踪很久了。”
“怎么可能?那乐萱呢?”玄策不禁更加慌张,所谓的敌明我暗,便是如此吧。
“不知所踪,当日在名羊城如人间蒸发一般,再没有了踪迹。”
还不等玄策发怒,便有战报传来:“报,佛王与八皇子联手,凉城大捷,如今所有苗疆反贼全部擒获,即日将首脑押送到京城中,请万岁爷发落。”
玄策回头:“你不是说他失踪了!”
“这……”
玄策不听他解释,只命令道:“下旨,诏佛王回京,还有,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将乐萱给朕偷偷擒回来!要活的!”
长生殿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没人发觉。
玄策应该不会知道,就在他抓狂的同时,在千里外的凉城,玄凌珏正牵着乐璇的手,望向北方:“乐璇,准备好了么?我们的最后一役!”
八皇子此刻才真的意识到,他如今已经不可能是玄凌珏的对手了,无论是在朝堂上争斗,还是在战场上打拼,他都输了他一截。
十二月初一,京城下了一场大雪,这在京城这个地处江南的城市来讲,很不寻常,玄凌珏的军队也已经抵达了岷江边,这场大雪耽误了众人渡江的时间,大雪已经将竹板桥压折,只怕要等雪停才能渡江了。
众人都有些焦急,多拖一天,只怕便多一点危险。
玄凌珏的面色却仍十分平静,静静地望着江的对岸,这一片飘渺的白色让他不禁想起了当年的萧山,母后便是在这一片白色中消失在众人眼前的。
不多时,便有哨兵高呼:“对岸来了一支队伍,少说也有三五万人。”
岷江不过三丈多宽,隔着江水两方的队伍皆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玄凌珏笃定地看着眼前的队伍,领兵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最最亲近的弟弟,十二。
“七哥,我带了渡江的索桥,你那边接住!”十二是北疆开始的戎马生涯,如何应对各种严寒恶劣的环境是他的特长,在他的帮助下,不过才半个时辰,玄凌珏的队伍便悉数抵达了对岸。
玄凌珏浅笑:“十二,你当真可以独当一面了!”
十二飒爽一笑:“七哥当了皇帝,我必要讨个骠骑大将军来坐坐!”
玄凌珏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哪有人这么要官的!在我看来,你永远是个孩子!”
渡了江,京城南门便不过是一个时辰的距离。
虽然才过午时,京城的门却始终紧锁着,仿佛生怕玄凌珏入内一般。
十二不禁冲着城楼高呼:“喂,佛王是奉诏入京的,还不赶快开门!”
那城楼上的兵竟二话不说便拉起了弓箭,似乎要直接将这些兵马全部剿灭。
“护!”十二下令道。
玄凌珏抬眼,便看见城楼正中的位置站出两个身影,一个是身着龙袍的皇帝,另一个,竟是大着肚子的乐璇。
“七嫂?”十二有些慌,不禁回头望向玄凌珏,“七哥,这……”
玄凌珏微微摇头,抬头及不屑地开口道:“父皇竟拿一个女人来抵御千军万马,未免有些好笑了吧?”
玄策咬牙,看着玄凌珏极不以为然的笑容,不禁瞪大眼睛:“你……你竟比朕还绝情!”
十二在一旁慌得急不可耐,恨不得马上跳上城墙去将七嫂救下,他真的理解不了,那上面可是七哥的妻儿啊,七哥怎么会完全不担心呢?
玄凌珏并未开口,城墙边却不知从何处冒出十几个女人,各个身着波斯服饰,轻功了得,刷拉拉两下便将那城墙翻过,上了城墙与那些拉弓的卫兵纠斗在一起。
玄凌珏皱眉,那是……鬼瞳?
天鹤等人都跟在佛王身后,见鬼瞳带了波斯国人来助攻,不禁也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向了百里失笑,他如今正目不转睛地望着鬼瞳,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没有!
“玄凌珏,你这是准备硬闯了么!”有人护着玄策,玄策便仍是掐着乐萱的脖子,狠狠威胁。
“父皇,您似乎忘了,是您召我入宫的!”
“少假惺惺!”玄策的手加紧了两分力道,“朕知道你趁着混乱将自己的势力安排在天朝的各个角落,朕若是当真与你斗,苦了的是黎民百姓,朕将西南三郡划给你,许你自立为王,你将其他势力,悉数撤回!”
“父皇糊涂了,我的势力,是父皇您亲手分化到天朝各郡的!而且这天朝都曾是我的,我为何要自立为王,我只是来夺回我的一切!”
“你们父子相残真是无聊!”所有人不禁回头,看着城西一路走过来一支不足百人的队伍,那领头的,正是西陵国三皇子,楚乔。
“我带了份圣旨来,是天朝皇帝亲手写的,许乐萱出嫁我西陵国,如今在万岁爷手中的,似乎是我楚乔的新娘吧?天朝皇帝,如此伤害我西陵国的皇后,不知你是已经做好了要跟西陵国开战的准备了么?”楚乔西陵国的战势才刚刚平定,登基第二日便听闻了佛王妃失踪的消息,如今他已经在京城周围潜伏了近十日,终于让他赶上了。
玄凌珏也不禁望向楚乔,这个楚乔竟如此痴情,他就不怕那西陵国再出什么岔子?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楚乔身上,没有人注意到,在玄凌珏的队伍中,一个极瘦弱的小兵猛地站上了马,朝着城楼正中便是一箭,不知是不是那小兵的剑术不够,那箭竟没有朝向皇帝,而是直直地朝向了乐萱而去。
那箭比一般的箭快三倍,众人反应过来时,皇帝手中的乐萱已经中箭,颓然倒地。
“你……”所有人望向那站在马背上的小兵,那清秀的容颜,分明是乐璇无异。
“鬼瞳,回来!”乐璇傲然抬了抬下巴,“堂堂一国之君竟也会下迷药来捉一个弱女子,竟没人告诉过你,如今的佛王妃是百毒不侵的体质么?”
那纤细的身影,哪儿还有怀孕的迹象,玄策这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被一个巨大的骗局包围了!
“放箭!”玄策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既然他们不想谈合,那他就只能跟他斗争到底了!
那密如雨下的箭朝着城楼之下齐齐射去,虽防护措施完善,仍是有少数兵力被射中。
那并未回归队伍的鬼瞳等人见状,便又与那城楼上的卫兵争斗了起来,一时间,卫兵无暇射箭,皇帝便猛地挥手:“快来人!”
可随着一声招呼,却不见卫兵前来,只见城门吱呀一声打开,缓缓地落向护城河对岸。
小顺子站在城门口高呼:“恭迎少帝回京!恭迎少帝回京!”
那皇帝的军队岂会容他,才喊了两遍,他便已经死在了乱箭之下。
“给我将乱臣贼子拿下!”玄策高呼,他的十几万卫兵便猛地从城内涌出,不由分说地乱砍。
玄凌珏带了三万精兵入京,十二带了三万兵力,却还不及皇帝的一半,可人人都是死士,虽以一敌二,却仍殊死一搏。
那是京城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一场战争,才不过两个时辰,护城河的河水便已经被染红,京城如一片废墟一半,到处横陈着尸体。
玄凌珏护着乐璇,也足有两分所向披靡的架势。
以六敌十,玄凌珏的精兵竟丝毫不见劣势,经过了一整个下午的战斗,竟大有获胜的趋势。
玄凌珏一个转身,便有一支长箭直直地朝他射来,乐璇挥刀拦在玄凌珏身后,准备替玄凌珏挡住那支箭。
忽而一个身影从乐璇身边闪过,乐璇定睛,竟是楚乔替她挡了这一箭,长箭正扎在他的右胸,乐璇不禁伸手去扶住了有些趔趄的楚乔:“你这又是何必?”不知为何,这么短短的一句话,乐璇竟有些哽咽。
楚乔浅笑:“这一次,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了吧?”
乐璇不禁扭头,眼泪便已经落下:“你是不是傻呀!好好的去做你的西陵国皇帝不好么!为了我,值得么?”
“有你哭这一场,我就值了。”楚乔浅笑,伸手将乐璇脸上的泪水抹去,“从今天开始,我楚乔不再爱乐璇了,再也不爱了!你记得,将我的保费还我!”楚乔从腰中将那圣旨掏出,一用力,便已经扯成了碎片。
乐璇不禁反而更哽咽不已。
“你就这么舍不得你的钱?”楚乔笑的极悲凉,替她挡箭,让她感动,这已经是自己能想到的最无耻最卑微的方式来博取她的同情了,可看乐璇的样子,她对他,仍没有一丝爱意!
他能做的,便真的只有放手了!
为何明明箭刺在右肩,心却狠狠地痛呢?
傍晚时分,孟杰不知从何处而来,还带了两万兵力,若是以往,这两万兵力根本无足轻重,可如今已经是关键时刻,双方的人数都不过两三万,孟杰这两万人一来,战争其实便已经落下了定局。
玄凌珏,到底是赢了玄策的。
城楼之上,玄策与玄凌珏相对而立,玄策才重重地叹气:“当年我并不愿当这个皇帝,谁知这十几年竟越来越不愿放弃这手中的权利,这皇位是魔鬼啊,早晚吞噬了你的心和你的爱!玄凌珏,我祝你早日失去你最挚爱的人!”玄策咬着牙,愤愤开口。
玄凌珏叹气:“是您自己鬼迷心窍,怨不得别人,如今朝堂变成什么样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选择在京城开战,便也是将伤害降到最低!父皇,拥有皇位,不会失去爱,拥有欲望,才会!走吧,朕的太上皇!”
“誓死不做阶下囚是我玄策最后一点尊严!”玄策猛地向城墙外跃下,半空中却被一个雪白的身影接住,稳稳地落在地面上,玄策怔忪地瞧着眼前这个白衣女人,许久颤抖着不知如何开口。
元荷并未着纱,只是清浅一笑:“若这世上有我,你也一个人先走么?”
整个京城,所有的百姓都从窗子探出头来,据说是佛王赢了战役,却将皇上迎回了皇宫。所以最后是和解了么?
京城的百姓不禁长出一口气,这回,天下彻底太平了吧!
鬼瞳见王妃没有受伤,便清浅一笑:“王妃没事就好,鬼瞳这就走了!”
乐璇叹气:“这么快,来了就走么?”
鬼瞳无奈一笑:“是啊,想见的都见到了,波斯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王妃,鬼瞳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你!”
乐璇伸手去摸她的脸:“你比我做的更好!”
鬼瞳告别众人,便领着自己的几个属下,一路往波斯而去。
从始至终,鬼瞳与百里失笑竟连一个视线交集都不曾有过,天鹤与茗燃、红帕都急的要跳脚,百里失笑却仍只是摸了摸胸口,沉默不语。
乐璇叹气,这就是两人的命运吧!
听说乐菁被关在天牢,乐璇便以佛王妃的身份去牢内探视。
“佛王妃里面请!”乐璇听着牢头恭敬的叫她王妃,玄凌珏已经定下元月初一登基,如今不过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她这佛王妃只怕快做到头了,可为何她竟还有些不舍呢?
乐菁蓬头垢面地坐在牢房之中,乐璇并未入内,只是隔着栅栏见了,便浅笑着唤她:“姐,三妹来看你了。”
乐菁猛地回头,她们姐妹三人,曾经最受欺负的人便是她,如今最荣华富贵的竟也是她!她……乐菁猛地扑过去,想要抓她的头发:“你这个贱人,你为何要陷害我,若不是你让太后在懿旨中立我为后,皇后根本不会发现我!”
乐璇从容地向后退了两步,才冷笑着开口:“我害你?你怎么绝口不提你害我的事呢?我这一身的毒拜谁所赐?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么?”乐璇还记得那个怜香在满屋子写满“休”字时的场景,原来怜香是在趁着自己仅有才清醒,提醒她小心十八身边的人,小心宛妃乐菁!
乐璇见乐菁无话,便继续开口:“有些事做了就别怕承担后果,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长姐,我该谢谢你,赐了我这百毒不侵的特异体质!你的儿子,我会好好照顾的,也算你我姐妹一场!”
乐璇说完,便兀自离开了天牢,并没有看见乐菁那满眼的悲凉。
才出了天牢,乐璇便被百里失歌猛地抱住了:“不好了不好了,我哥……我哥失踪了!”
乐璇皱眉,百里失笑怎么失踪不稀奇,他百里失歌远在驼城,怎么突然出现在京城才稀奇吧?乐璇接过百里失歌手中的信笺,那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走了,波斯寻爱去了!莫念,安!”
乐璇浅笑,百里失笑到底是想起鬼瞳来了,这应该是她最希望听到的喜讯。
乐璇回到寝宫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坤宁宫如今还在重新修缮,乐璇便与玄凌珏同住长生殿,才进了院门,便被两个小肉球团团抱住。
“娘亲,抱抱!”那月月已经会蹦跳了,便一个劲儿地要她抱。
乐璇蹲下身,他们俩都长高了,也长壮了!奶娘怀中抱着的小儿子也圆鼓鼓了许多。
一家人第一次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了晚饭,川川和月月便坐下来嚷着要跟娘亲睡。
玄凌珏不禁唤来乳娘:“快将公主皇子领走!”玄凌珏板着脸,他也禁欲了很久好么,今晚乐璇是他的,谁也别想跟他抢,儿子女儿也不行。
“不要!”月月抱着乐璇的右手,川川抱着乐璇的左手,两人如商议好了一半,异口同声地朝玄凌珏大声嚷道,“要娘亲,觉觉。”
“回自己房间!”
“不要!”
不知道这长生殿中,究竟有多少年,没有过如此清脆的欢声笑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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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结局啦,是happyendding吧!苗苗估计需要休整一段才会跟新番外啦,第一个先更鬼瞳哒!敬请期待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