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雷暴混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整栋建筑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随时可能被揉碎。
我靠在墙上,意识慢慢和身体分离开,一点点涣散。
周遭的轰隆声慢慢变远、变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的稻田。
不同于戈壁的荒芜,是潮湿、温热、带着泥土青草味的田野。
视野前方站着一个人。
背影很熟悉,身形、发丝的轮廓,和我记忆里母亲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没有回头,一动不动站在稻田中央,四周安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下一秒,细碎的低语直接钻进我的脑子里,那是她的求救。
“救救我……”
我浑身神经骤然绷紧,猛地往前迈步,想开口说话。
可无论我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像被钉死在原地。眼前的稻田开始扭曲晃动,她的背影逐渐变淡、变透明,那道求救的意念也跟着一点点消散。
意识骤然回弹。
我猛地睁眼,后背全是冷汗,心跳狂跳不止。奎木狼坐在旁边,给我盖外套的手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我身上等我开口。
“是我弄醒你了吗?再睡会。”
我摇摇头,冷汗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我的后背,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我睡了多久?”
指挥室的冷光灯刺得人眼疼,耳边依旧是连绵的干雷声,刚才的梦境真切得过分,那道求救的意念根本不像是幻觉。
我立刻坐直身体。
“也就三分钟,怎么了?”
“我又梦到了教皇。”
“教皇?”
“嗯,”我点了点头,把梦讲给了奎木狼,“玛门能用意识链接教皇,也就说明教皇具备精神植入、意识投影的能力,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向我求救。”
“我能感觉到刚才梦里的人根本不是我母亲,是教皇刻意幻化出我最熟悉的模样,绕过听觉视觉,直接向我的意识传讯。”
“她被困住了,只能用这种既冒险又隐晦的方式给我留下线索。”
“稻田……”奎木狼皱眉沉思,“如果教皇是在给你传递信息,我知道有片区域种着稻田。”
灰烬之地本是寸草不生的荒芜地界,眼下竟出现稻田,我心底生出几分疑惑。我扯下盖在身上的外套,披到奎木狼肩头。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农场吗?”
我点头:“当初从角斗场逃出来,我们搭过农场的运输车。”
“整片核心城的粮食都由农场供给,那里大片种着稻田。”
“这么说,教皇大概率是被先生抓走了。”他猛地拍了下脑门,“我居然把这人忘了。”
“谁?”
“胡队长。”
“动乱时带头闹事的那个胡队长?”我稍作回想,“界门开启后核心城全城封锁,他能悄无声息溜出来,手段确实不简单。”
“没错,或许能从他口中撬出线索。我之前听说,他在核心城原本负责农场物资运输。”
我拍掉身上尘土站起身,朝走廊值守的士兵喊话:“把牢里关押的胡队长带到审讯室,单独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外传来应答,脚步声走远。
室外雷暴仍在肆虐,戈壁被昏黄沙雾彻底吞没,视线之内一片浑浊。
十分钟不到,巡逻兵前来通报,胡队长已经押至提审室。
我起身,和奎木狼一同走出指挥室,穿过狭长冰冷的走廊。堡垒灯管忽明忽暗,金属地面映出两道影子,脚步落下,回声清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