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扛锄头的汉子听见了,侧过头瞪视他,“张押司说话不拽文,句句听得懂。什么黑豆白米缸的,不就是这个理?”
“咱们听不懂《论语》,可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叫咱爷们守护好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贼人来犯,怎么不见你这穷措大上前?现在倒来说酸话……”
那士子愣了一下,见那汉子脸色不善,连忙慌张地往城里就走。他无意间瞥到城门口的木桩,看清楚竟是数十颗首级,惊得摔个倒栽葱。
一个老翁斜了他一眼,哼出了声,“有了这排桩子,怕是十年都没贼人敢踏鄄城地界哩!咦?你不是张家老四吗?”
那士子见有人认出他,连忙掩面就跑……
此时的张三郎已经捧起手中册子,“凡协助围堵、伤贼立功者,赏钱三百,发粮一斗,免本户来年一丁徭役,再免秋赋一成。”
“另由兵房记名,日后优先补弓手。各乡里正具名报县,张榜公示……”
人群安静两息,然后有人先喊了出来:
“三百赏钱?”
“一斗粮!”
“还能免丁役?”
“免秋赋一成!”
“还能优先补弓手!”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来,交叠在一起,把张三郎方才念的赏格又重复了一遍。
一个年轻汉子站在人群前排,猛地转头朝身后的同伴喊了一嗓子:“走一趟牢城营,拿这么多好处?”
“今年种地少交一成田赋,还能免一丁徭役,两样加在一起,少说又是三百钱!”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还有三百赏钱和一斗粮呢!”
那年轻汉子转过身朝张三郎喊,“张押司,哪里还有贼寇让俺们杀?”
张三郎看了他一眼,等人群声音降下去一些才开口:“本次牢城营一战,义勇只负责围堵残寇和外围警戒,并无阵亡。”
“但有四挖陷坑时受了轻伤,有七人被装死贼寇反扑受了伤,更有一人重伤,被人抬回来的。”
他翻了页册子:“轻伤者,每人再领一贯钱。重伤者,领五贯。名册已经列好,等会儿到严押司那边领取。”
他合上册子,朝严世忠点了点头:“严押司,接下来交给你了。”
严世忠从周全身后走出来,手里那卷册子也展开了。
他从袖口摸出一支笔,在册子第一行旁边勾了一笔。
刘大带着几个县仓杂役,从人群后面推着十辆独轮车出来,车上码着一袋袋粟米和几筐铜钱。
粮袋是麻布缝的,上午已经分好。每袋一斗,袋口扎紧。铜钱用草绳串着,大多数是一串三百文,也有些是足足一千文。
三百义勇一个接一个走到彩棚前面。
严世忠对照名册念名字,念到一个就有人上前,刘大从车板上提一袋粮递过去,杂役从筐里数一串钱递过去。
领了钱粮的人退到旁边,有人当场解开粮袋看了眼,又扎紧了。有人把铜钱串拆开数了一遍,这才安心地揣进怀里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