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离开后的第三天,长生堂门口来了一个修鞋匠。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瘦老人。
他背着一只旧布包,走路时一只手始终压在腹部。
门口的邻居认出他,连忙把人扶进诊室。
“林医生,这是镇东头补鞋的葛师傅。”
“他疼了好多天,县里和省城都看过。”
“医院说是胰腺癌,已经到晚期了。”
葛师傅听见这句话,抬手摆了摆。
“别说那么多,先让我坐下。”
林长生让人把诊疗床放低。
葛师傅躺下时,脸上的肌肉明显绷紧。
他没有喊疼。
只是额头很快冒出一层冷汗。
许嘉木看到他的状态,立刻上前询问。
“疼痛几分?”
“七分。”
“持续性还是阵发性?”
“平时五六分,发起来像刀绞。”
“有没有呕吐、发热和黄疸?”
“吃不下东西,偶尔恶心,眼睛还没黄。”
陆晨曦快速记录。
林长生翻看他带来的病历。
三甲医院的影像、肿瘤标志物和出院记录都在里面。
胰腺占位已经侵犯周围组织。
手术评估不具备条件。
化疗效果有限。
止痛泵使用一段时间后,效果越来越差。
病历最后一页写着建议继续对症支持。
葛师傅把病历收回去。
“林医生,我不是来求你治癌的。”
“我知道。”
“我儿子在外省打工,七年没回来。”
“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葛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告诉他太多。”
“怕他分心?”
“他在工地上干活,回来一趟要花不少钱。”
他掀开衣服,露出消瘦的腹部。
“我就是想撑几天。”
“等他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诊室里安静下来。
许嘉木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陆晨曦看向林长生。
这种病,他们能做的通常只是止痛、补液和维持基本状态。
可葛师傅的止痛泵已经效果不佳。
如果继续增加镇痛药,神志可能会更快模糊。
林长生把病历放到一旁。
“你现在最难受的是疼,还是恶心?”
“疼。”
“晚上能不能睡?”
“不能。”
“最近有没有出现神志不清?”
“昨天疼得厉害时,看见屋里有人走动。”
“实际没人?”
“没人。”
林长生点头。
疼痛、脱水、睡眠不足和药物累积,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意识。
如果只是继续加药,他可能会在儿子回来前陷入深度昏沉。
葛师傅似乎看懂了林长生的意思。
“是不是没办法了?”
“有办法减轻疼痛。”
“能撑多久?”
“我不保证具体天数。”
林长生看着他。
“但我会尽量让你清醒,能吃一点东西,能等到该等的人。”
葛师傅闭上眼睛。
“那就够了。”
林长生没有说能够延长生命。
更没有说可以逆转癌症。
他先安排基础检查,确认没有急性腹膜炎、严重感染和立即需要外科处理的情况。
结果与既往病历基本一致。
终末期胰腺癌。
疼痛控制不稳。
轻度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