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总捅先生。”陆深淡淡道。
“哦?”老布挑了挑眉。
陆深正了正衣领,目光投向了窗外苍茫的天穹,声音低沉,
“我身上的每一个缺点都是因为保护过我才留下来的。”
老布浑身猛地一震,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追问,呼吸不知不觉间急促了起来。
陆深转过头,
“所以,我从来不排斥我的缺点,反而去接受它,然后告诉它,谢谢...但是我不再需要你的保护了。”
……
沉默。
一种比方才更加沉重更冰冷,甚至带着些许肃杀气息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
陆深的话音落地,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细弦被崩断了。
老布坐在坚毅桌后,定定地看着陆深。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在这位深谙权力博弈的老政客耳朵里,这几句话却宛如一道刺破黑夜的闪电,带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弦外之音..
“是啊……”
老布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又衰老了几岁,
“真是讽刺啊,陆。
现在的华盛顿……
各部门的核心位置上,几乎全是你陆副局长的人。
说不定哪一天,当我也成了那些国会山混蛋的攻击靶子时,我都得回过头来,求你这位副局长保护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了。”
陆深的笑意同样带着一丝苦涩,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顺着这个危险的话题继续下潜,而是巧妙地将气氛拉了回来,
“总捅先生,您高看我了。
说实话,我现在……其实已经不怎么会哄人了。
而且,合众国总捅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理应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别人去哄的人。”
听到这句话,老布原本绷紧的面部线条,微微松弛了下来。
他靠在皮椅上,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你说得对,陆。
能扛事的人往往不擅长哄人,因为吃过苦的人不懂得小委屈!”
老布缓缓偏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些在寒风中萧瑟抖动的树枝。
他的眼神变得柔软,
“得克萨斯那边……乔治那小子,去年终于把州长给选上了。
可我知道他的斤两,陆。
他鲁莽,酗酒的毛病虽然戒了,但脑子里缺了一根像你这样冷酷算计的弦。
他太像个冲动的牛仔,迟早会被华盛顿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崽子生吞活剥……”
老布回过头,浑浊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托付之色,
“劳烦你,多上点心了。”
陆深没有片刻迟疑,迎着他的目光,严肃地点了点头,
“您知道我的为人。”
老布正视着陆深,凝视了良久。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的,陆……在所有跟我打过交道的人里,你是最正直的那一个!”
陆深笑了,那笑容如春风拂过冻土,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孩子气:“能得到您的这句夸奖,总捅先生,我真的很开心。”
……
温情的面纱只维系了不到十秒钟。
在权力的高原上,任何关于家庭与道德的温存,都不过是两场血腥战役之间的短暂喘息。
老布脸上的柔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嘴角重新下沉,他收敛了所有的笑容,双手平放在那张坚毅桌上,身躯前倾,恢复了合众国三军统帅应有的姿态,
“叙旧就到此为止吧,陆副局长。”
老布沉声道,
“现在,以中央情报局负责人的身份告诉我......在未来的二十四个月里,对于我和我的这届政府,你……有什么建议?”
陆深脸上的笑容也彻底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