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女皇都要买,这一定是个好东西。”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男人说。
“她不会无缘无故出价。”坐在他旁边的人附和道。
新的号码牌开始举起来了。从两百二十万开始,到两百五十万,三百万,五百万,价格在重新启动之后向上攀升的速度明显快于之前那件拍品的节奏,那些迟疑的目光逐一收回,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姿势和新的动作,有人拿起电话,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在拍卖师报出数字的间歇里开始重新翻看那张皮革的照片。
菲利普又报了一个新的数字,继续参与竞价。
价格在七百万时短暂停了一下,然后被推到一千万。菲利普依然坐在包厢里,像是这轮竞价和她想象中一样,没有超出她的预期。当价格来到两千万时,那些刚加入竞拍的号码牌已经开始变少。有人退出了,有人犹豫了,有人在低声交谈几句后放下了号码牌。
拍卖师报出三千五百万时,能举牌的人已经不足五个了。
菲利普依然在竞拍序列中保持着她的位置,没有因为价格的上升而加快或放慢她的出价节奏,像是一个正在测量距离的人,沿着一条她已经知道终点的路线稳步移动。当价格来到八千万时,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还在举牌。菲利普又报了一个新数字。另一个人犹豫了一下,报出了更高的数字,然后菲利普报了一个能覆盖它的报价。那个人停住,放下号码牌,靠在椅背上。
拍卖师的锤子在桌面上落定。“一亿蓝国币。成交。”
大厅里响起一阵比之前更密集的掌声。菲利普没有参与,只是把电话放回桌面,重新靠回椅背,依然坐在她一直坐着的位置上。她坐姿没有变,手也依然搭在扶手上,像是一个刚刚在某个地方画完一条线的人,她还没有沿着那条线走,但这条线已经可以通到它该去的位置了。
工作人员把那块破皮革从展台上撤下来,装进一只密封的塑料袋里,由专人送到了包厢门口。剑桥上前接过那只袋子,走进包厢,把袋子放在桌面上,退回到原先的位置。菲利普没有立刻打开它,只是看着它隔着透明袋壁透出的轮廓。
拍卖会还在继续,后面的拍品被陆续推出和撤下,维持着它原有的节奏。菲利普没有再看下面,她把那只密封袋挪到靠近自己的位置,沿着袋壁边缘缓缓压平,让褶皱平展,露出皮革表面那排已经褪色的字迹。
那些字迹和她记忆中的字迹在某个方向上有微弱的相似之处,像是某个人写下的字、留下的签名、或某句在某个地方被反复看到的话。
她感觉那是某个人写的,某个她见过、但此刻无法从记忆里提取出名字的人。她的拇指停在那个位置,没有继续向下移动,也没有把袋口打开。
窗外吹进来的风让桌面上的图册翻开了一页,又被合上。她依然没有移开那只手掌,让它的边缘贴着皮革表面,保持静止。
拍卖会还在继续,周围的声音没有减弱,也没有消失,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在那排字迹上方停了一会儿,像是站在一条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