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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刀影高惠通的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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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归去(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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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松树下站了很久。风从她的衣摆和袖口穿过去,把她腰间的玉佩吹得轻轻碰着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站得笔直,脊背挺着,空荡的右袖管在风里摆着,像一小面安静的旗。她看着四周的景色,把每一个方向都看了一遍。然后她转过身,沿着来路走回了禅院。

回到院子里之后她坐在石凳上歇了一会儿。日头已经升高了,把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比晨光里短了一些。她从灶房端了一碗温水出来,慢慢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

然后她走进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她伸手探进枕头底下,摸出了那两封信——一封旧的,一封新的。她把旧的那封展开来看了一遍——“继唐,娘走了。你在长安好好活着。“然后折好放回去。又把新的那封展开来看了一遍——“继唐,娘走了。你把那盏灯添上油,替我再点二十年。“然后也折好放回去。两封信并排放着,折痕对齐,边角对齐。

她坐在床沿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膝上,暖融融的。她把左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摊开着。日光照进她的掌心里,把那些深而密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目光在那些纹路上慢慢地走着,像一条河走到了入海口,所有的支流都汇拢了,最后汇成一道平缓的、宽阔的水面。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合拢了,五指收拢,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拳心里空空的,只有阳光的温度积在那里。

她站起来,走到佛堂里。

观音像前的香炉是空的,她没有点香。她站在观音像面前,抬头看着那张低垂的眉眼。泥塑的衣褶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原本清晰的花纹变得模糊了,但观音的嘴角那一线极浅的微笑还在。她看着那道微笑,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话——“该做的都做了。“

她说完之后退了三步,跪下,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蒲团的时候她停了一息,那一息里佛堂极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隔着胸腔传上来。她直起身,站起来出了佛堂。

她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阳光把整座院子晒得暖洋洋的。她看了一眼药圃——当归的垄已经平整了,黄芪的根还在土里等着来年春天重新发芽,甘草的枯茎被她拔干净了,土面光秃秃的。她看了一眼石榴树,光秃秃的枝条朝天空伸展着,枝头挂着一颗干瘪的石榴,裂了口,露出里面褐色的籽粒。她看了一眼檐下那串辣椒,暗褐色的,被风吹了这么久已经干透了,轻轻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了一眼竹竿上晾着的一件衣裳,是她昨夜洗的,已经干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然后走到屋门口,在一只矮凳上坐了下来。凳子靠着门框,正对着院子。她坐下来之后把腰间的玉佩解下来握在手心里,玉质温润,被她焐了一整个上午已经暖了。她又伸手探进暗袋里摸了摸那只青布荷包的轮廓,铜锁隔着布面硌着她的指尖,硬实的、沉甸甸的。她摸了一下就把手收回来,和玉佩一起搁在膝盖上。

她靠着门框坐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藕荷色夹袄的领口照得发亮。她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看着药圃里平整的土面,看着石榴树光秃的枝条,看着檐下那串辣椒在风里轻轻碰着。风吹过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把它们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她看着看着,眼皮慢慢合上了,呼吸匀而浅。左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摊开着。腰间的玉佩垂在她膝侧,在光里泛着温润的柔光。暗袋里的铜锁隔着布料贴着她的心口,被她的体温焐得温温的。

她靠着门框坐着,像是睡着了。阳光一寸一寸地挪过去,从她的肩头挪到她的胸口,从她的胸口挪到她的膝盖。风从终南山那边过来,翻过院墙,穿过石榴树的枝条,拂过她鬓角的碎发,从她摊开的掌心上轻轻地掠过去,又走了。

院子里的阳光还亮着。药圃里被翻过的土面在日头下晒着,发出干燥的泥土气息。石榴树的枝条在风里微微地摇。檐下的辣椒串磕碰着细碎地响。竹竿上晾着的那件衣裳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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