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呢?
他从高枝上摔下来了,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功名没了,他的前程没了,他这辈子都完了。
他拿什么回去见他爹?
他爹还在窝棚里等着他光宗耀祖,可哪里知道,他现在连书院的门都要进不去了!
满堂哗然。
郑思齐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攥紧了拳头,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晌,忽然一把推开冯简,厉声道:“你胡说八道!你这条疯狗,你自己毁了,便想拉着我一起死?做梦!”
“我就是疯狗!我就是想拉着你一起死!”冯简惨笑一声,两行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混着鼻涕淌了满脸,咆哮道:“我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活该,我认了。可你也别想好过。我是什么下场,你也得是什么下场!”
话说完,冯简像是被人抽去了浑身的骨头,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郑思齐站在原地,想要反驳几句,可看着周遭同窗那一张张或鄙夷或怜悯的脸,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冯简!你住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指责我?你整日里跟在我屁股后头,郑兄长郑兄短的巴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图什么?你图我能拉你一把,图我郑家的门路,图能从我手指缝里漏出去的残羹剩饭里舔上一口!可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一瞬间,郑思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揪住冯简的衣领,将他提溜起来,咆哮一句后,转头望着满堂学子,脸上露出怨毒的笑容,声音猛地拔高:“
“你们不是都好奇他冯简是什么出身吗?不是都好奇他那个隔三差五来书院门口蹲着的老仆是什么人吗?我今日就告诉你们——”
“他根本不是什么殷实人家的子弟,他爹是个夜香郎!一个天天夜里推着粪车进城给人倒夜香,白天去码头扛货的夜香郎!”
“你们上次在书院门口见到的那个穿灰布短褐的老头,就是他亲爹!”
满堂死寂一片。
一道道错愕的目光,纷纷向冯简投去。
冯简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张脸火烧火燎的刺痛。
他惊恐的看着郑思齐,他不知道,郑思齐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件事?
但郑思齐既然知道,那岂不是说,平日里就是把他当成个上蹿下跳的猴子在看?
“他嫌他爹丢人!他怕同窗知道他是夜香郎的儿子便瞧不起他!他让他爹不要在书院门口等他,不要来给他送东西,连面都不许他爹露!他爹来了,他便像赶一条狗一样把亲爹赶走,转头便跟我们说家中老仆不懂规矩!”
而在这时,郑思齐盯着冯简那张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脸,嘴角浮起一抹报复的快意,一字一句继续道:
“你连自己的亲爹都不认,也好意思说自己读过圣贤书?可笑!”
“你就是个连自己亲爹都不认的畜生!”
“你一个夜香郎的儿子,也配跟我谈前程?”
“冯简,我告诉你,你从根子上就是个臭的,你这辈子都洗不掉身上的那股粪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