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抬起手,指着他们,淡淡道: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寥寥十四字。
却像十四把刀。
韩承安的脸颊猛地抽搐了一下,火辣辣刺痛。
郑思齐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整张脸涨得通红。
冯简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刘氏心头满是凄楚。
满堂学子嘴唇翕动,无一人敢吭声,尤其是方才振臂高呼要将苏哲逐出书院的人,更是面如土色。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他们哪知道,苏哲这不是在写诗。
而是在宣判。
而是在盖棺定论。
苏哲这是在说——
你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将身败名裂,化为尘土。
而我苏哲,便是那滔滔江河,纵使你们费尽心机,也休想挡住我的路。
千秋万古之后,你们都将化作尘土。
可《咏酥》会留下,《青松》会留下,《卖冰歌》会留下,《石灰吟》会留下,《行路难》会留下。
而我苏哲的名字,也会随着这些诗,像江河一样万古长流!
而你们这些人的名字,也将会随着这些诗流传万年。
日后只要有人读到苏哲这些诗,便会想起今日之事,想起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样沆瀣一气,构陷苏哲,又是怎样被苏哲用一支笔,将他们钉在了耻辱柱上,让他们被当堂逐出书院,身败名裂!
他们的名,也将随江河滚滚流淌。
但不是清流。
而是遗臭万年!
就在这时,冯简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转过身,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地死死盯着郑思齐。
“郑思齐!”冯简像疯了一样抬手指着郑思齐的鼻子,带着哭腔,颤抖道:“都是你!全都是你害的!你说什么韩公子是转运使家的公子,你说什么只要做成了这事便保我一个前程!你说什么苏哲的诗肯定是抄的,只要咬死了人证物证俱在,他翻不了身!”
“是你让我做伪证的!是你让我在刘大人面前撒谎的!你说韩承安会替我们撑腰,你说顾山长也保不住苏哲,你说事成之后,有韩公子的门路,我的前程便有着落了!现在呢?现在我被逐出书院了!我的名声没了!我的前程没了!我什么都没了!你赔我!你赔我!”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他恨郑思齐,恨他把自己拖进这个泥潭,恨他许下的那些空头承诺,恨他把自己这辈子最后的机会给毁了,恨他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郑思齐的话。
他怕穷。
他怕过苦日子。
他怕像他爹一样,一辈子待在那个满是霉味和粪臭的窝棚,佝偻着背,满身痨病,一辈子被人看不起。
所以他才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巴结郑思齐,拼了命地装出一副殷实人家的做派。
他以为只要攀上郑家这根高枝,只要跟着郑思齐把事情做成了,他就能一步登天,就能永远摆脱那个夜香郎儿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