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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周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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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谁人为主(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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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韫这句话,比那年的沈昭更轻。

也更冷。

她环视堂中。

“可惜庞叔不在。”

她像忽然想起这么一个人。

“若他在,今日这屋里,人就齐了。”

无人接话。

沈韫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空案。

“阿爷当年起兵时,薛叔替他写文书,理钱粮;庞叔胆子大,敢带三百骑绕万山;梁叔稳,韩叔沉,李叔能压军。还有裴茙,彼时也尚未做叛将,常能在议事时出些妙计。”

裴茙二字落下时,堂中更静。

那人春日领兵攻打襄阳,如今已经死在流放路上。

沈韫没有避开他。

她把旧人一一数过,像在点一卷旧账。

“那时候沈家还没有今日的山南东道,阿爷也还不是节帅。你们跟着他,从死人堆里杀出来,后来才有襄阳,有宣忠堂,有奉义军,有山南东道十一州。”

她抬眼。

“所以今日我先见诸位。”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

“不是因为我官最大,是因为我姓沈。”

这句话落下,堂中终于有人变了脸色。

沈韫仍跪坐在地上,主位空在她身后。

她没有坐上去。

可那一刻,众人忽然觉得,她已经坐上去了。

沈昭死了。

沈恪死了。

崔音死了。

长安以为沈氏散了。

可沈韫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像极了沈昭。

她笑着说话,字字温和,句句都像从旧日宣忠堂的刀架上取下来。

沈昭的鬼魂,终于回了襄阳。

正堂里沉默许久。

薛南阳站起身。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绯色官服在烛火下泛着旧旧的暗光。

“沈大人。如今山南东道不可无主。节帅与小沈将军已殁,留后既归——”

“薛副使。”

沈韫打断他。

她声音不高,但正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再说一次,我如今是白身。长安的告身,在我逃出进奏院那一夜便不作数了。这屋里,没有沈大人。”

她身后就是那张空着的主位案。

“山南东道不可一日无主。”

沈韫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沈节帅与小沈将军丧于离乱,襄阳城里,有人有名分,有人有兵,有人守城,有人掌旧部。总不至于叫山南东道十一州与奉义军一直无主。”

正堂里静得只剩烛火爆开的轻响。

薛南阳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

李钊膝上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梁崇义立在那柄陌刀旁边,右手搭着刀柄,没有看任何人。

韩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我是节帅亲卫,做的是护主的事。说难听些,不过鹰犬爪牙。”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沈韫缠满纱布的左臂上移开,落在梁崇义身上。

“梁将军赤胆忠心,我推梁将军为主。”

他说完便闭上嘴,像把所有力气都用尽了。

沈韫点了点头,转向薛南阳。

“薛副使。你是节度副使,名分最高。你坐不坐?”

薛南阳沉默很久。

“某不坐。”

他抬头看向众人。

“某能理文书、调粮、安抚州县。可某不能掌兵。请诸位再议。”

沈韫点头,目光移向李钊。

“李将军。你守襄阳,拒庞充于城外,素来军功显赫。不如你来?”

李钊看着沈韫。

那双和沈昭一模一样的眉眼正望着他,笑意挂在嘴角,眼底什么也没有。

“末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末将听凭诸将共议。”

沈韫笑了一声。

“听凭诸将共议。”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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