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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龙起海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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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章 叶阁部案牍轻忽 辽左烽烟隐帝心(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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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深秋,北京紫禁城的风已带着刺骨寒意。

文渊阁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满室沉闷压抑。首辅叶向高坐在堆积如山的奏本之后,整个人像一尊被公文压垮的泥塑。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

“首辅,这是宣大总督衙门转来的急报,蒙古林丹汗使者在张家口堡外哭诉求见,特呈八百里加急奏折。”一名值房中书舍人小心翼翼捧着黄绫匣子躬身入内。

叶向高轻叹一声接过奏折。案头上,福建水灾塘报尚未处置完毕,辽东边防舆图还待批核,如今又平添蒙古边事,只让他心头更添烦乱。

他翻开草原送来的奏折,略过华丽辞藻,直取要害。

“……女真建州卫努尔哈赤,包藏祸心,阴蓄异谋,约本汗共攻辽东。然本汗世受天朝大恩,视大明如兄长,岂能随强盗攻兄长之家?特此泣血上书,警示天朝早做防备。然本汗兵少将寡,守卫边境需耗费心力,恳请皇帝陛下念在唇亡齿寒之义,每年再加岁赏五万两,以资守御……”

叶向高读罢,先是一声苦笑,继而化作无奈嗤笑。

“又是岁赏。”他将奏折重重掷在案上,闷响在空旷的值房里回荡。

他并非不知建州女真素来桀骜,努尔哈赤统一诸部后野心渐露。可眼下福建十余万灾民流离失所,国库仓廪空虚,连赈灾粮饷都要靠截留地方税银筹措,朝堂言官纷争不休,皇帝又深居宫中怠于朝政。这般真假难辨的边报,即便上呈,也换不来半分钱粮支援,反倒可能触怒圣颜,落个无事生非的罪名。

“夷狄相攻,本是常事。”叶向高喃喃自语,“这林丹汗,分明是想借大明之刀剪除敌手,还要朝廷出钱养他的兵马。”

他提起朱笔,指尖微颤,匆匆批下几行字:

“林丹汗所奏,真假难辨。建州努尔哈赤虽有异动,然尚未显叛迹。蒙古人素来狡诈,恐借此生事,索要岁赏。兵部议处,整顿宣大边防,严加防范,勿使各部借机生衅。至于岁赏,国库空虚,一两银子也不得多给!”

写罢,他将奏折递还中书舍人:“发往兵部存档即可。此事不必上呈御览,免得惊扰圣心。”

中书舍人领命退去。

叶向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重又落回福建水灾的塘报上。十余万百姓无家可归,数十万亩田地颗粒无收,他刚批准福建巡抚陈子贞截留税银、盐课用于赈灾,此刻满心都是如何撑过这个寒冬。

“福建……”他低声自语,“国库无银,也只能如此了。”

他全然未曾察觉,这封被他轻描淡写批作“存档”的奏折,正是努尔哈赤野心膨胀的铁证,是大明辽东边患敲响的第一声警钟。此刻它正被送往兵部档案库,即将淹没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中,再无人问津。

司礼监掌印太监的值房距文渊阁不远,却宛若两个天地。

此处陈设更为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试图掩盖几分深宫腐朽之气。掌印太监陈矩斜倚软榻,面色苍白如纸,呼吸间带着沉重喘息。

一名小太监正轻声念诵福建发来的密报——这是福建税监李进忠直递司礼监的密疏,内容远比内阁塘报更为血腥惨烈。

“……闽江洪峰如万马奔腾,福州城垣半毁。城中百姓溺死者浮尸蔽江,臭气熏天。富户闭门自保,豪强趁火打劫,抢夺漂流物资,更有掳掠灾民为奴者……”

陈矩听得眉头紧锁。他虽身居深宫,却对民间疾苦有着异于常人的体恤。

“赈灾事宜如何处置?”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磨过木头。

小太监顿了顿,继续念道:“……唯奋武军总兵林驰,闻灾即动,开仓放粮,遣水师南下。以丝绸茶叶易换吕宋、红夷米粮,米船蔽江而上。奋武军士卒沿街施粥,掩埋尸骸,收容流民,无主孩童亦得妥善安置。闽中百姓,皆呼奋武军为‘活命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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