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何成局厉喝一声,雁翎刀出鞘,刀锋直指刘浔的手腕。但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灵瞳聚焦在那块泛紫的胎记上。他清晰地看到,刘浔体内的气血正在急速逆流,生命力如烛火般迅速熄灭——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刘浔,”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你以为用死亡就能完成所谓的‘献祭’?你错了。黑水会从来不在乎你的命,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制造混乱。你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替他们收拾残局罢了。”
刘浔浑身一震,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牢房里奄奄一息的余保纯,忽然惨笑一声:“是啊……我不过是一颗棋子……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牢门前,口中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瘫软下去。那块泛紫的胎记也随之黯淡,最终化作一道浅浅的痕迹,再也看不出曾经的狰狞。
“把他抬出去,找个地方葬了吧。”何成局收刀归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他没有再看刘浔一眼。
……
回到何府大院时,夕阳正好。
八个女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摆着刚摘的桃子和温热的茶。看到他回来,周巧儿第一个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一颗最大的桃子:“当家,您尝尝!这是梁掌柜刚从城外桃园送来的,可甜了!”
怕再遇到亡命徒,何成局将小妾都安排在重兵把守何府大院。
赵麦穗、沈小荷等人也纷纷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说着家常。林落雪站在一旁,眼中满是安心与信赖。她知道,自家主子又一次化解了危机,而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无后顾之忧。
余姚姚坐在藤椅上,手里抚摸着隆起的小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看到何成局手中的玉佩,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流泪,只是轻声说道:“夫君……谢谢你。”
“傻话。”何成局走到她身边,将玉佩放在她的手心,然后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这一次,他不仅听到了胎动的律动,更通过灵瞳“看”到了胎儿平稳的心跳与健康的血脉。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等孩子出世,我会告诉他,他的外祖父是个犯了错的人,但他的父亲和母亲,会用一生去弥补这份过错。”
广州城的夏天来得热烈,珠江上的风裹着水汽吹进何府大院时,连檐下的铜铃都染了几分温润。
距刘浔伏诛、怡和洋行被查封已过去半月,朝廷的嘉奖令随着新任广州知府的到任一同抵达。何成局擢升广州协副将的旨意虽未明发,但林则徐亲笔题写的“护城安民”匾额已高悬于驻防营正堂,比任何官衔都更得民心。而他代理知府期间整顿吏治、安抚百姓的政绩,也被写进了《广州府志》,成了后世提及“道光年间治穗良吏”时绕不开的名字。
这一日,他难得卸下戎装,穿了件月白长衫坐在院中藤椅上。八个女人围在他身边,有的剥荔枝,有的摇蒲扇,有的轻声说着街市上新开的茶楼、难民营里添了新的学堂。余姚姚靠在他身侧,隆起的腹部像揣着个熟透的瓜,胎动愈发频繁有力,偶尔踢得她轻呼出声,他便伸手覆上去,灵瞳微启,银芒流转间“看”到胎儿在羊水中舒展手脚的模样,连眉眼都隐约有了他的轮廓。
“当家,梁掌柜说冶铁坊新铸了一批农具,要送给城外的农户。”周巧儿将一颗莹白的荔枝递到他唇边,指尖沾着清甜的汁水,“还说等夫人生产那日,他要亲自送贺礼来呢。”
“他有心了。”何成局含住荔枝,甜味在舌尖化开。他知道,梁敬斋送的不仅是农具和贺礼,更是广州城百业复苏的信号——曾经为洋人铸造枪炮的冶铁坊,如今终于回到了为百姓打造生计的正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