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巷的书房内,烛火将何成局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摊开刘浔写下的十页供状,灵瞳银芒流转,那些看似寻常的字句在他眼中层层剥落。第三页“走私路线”的墨痕里藏着黑水会的接头暗语,第七页“资金流向”的笔画转折处嵌着怡和洋行的密码,就连最后一页署名“刘浔”的“浔”字,右下角都点了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朱砂——那是黑水会死士传递绝密情报的标记。
“好一招借刀杀人。”何成局指尖轻叩桌面,嘴角勾起冷笑。刘浔表面认罪伏法,实则把供状变成了催命符。那些暗语和密码一旦被他按图索骥去查证,就会触发黑水会预设的陷阱;而那份藏在京城的密账副本位置,更是直指当朝亲王,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当家,这供状有问题?”林落雪端来热茶,见他神色凝重,立刻放下茶盏站到他身后。她虽看不懂那些暗记,却能从何成局紧绷的肩膀上读出危险。
“问题大了。”何成局将供状推到她面前,指着第三页的墨痕,“你看这里,‘珠江口’三个字的写法与寻常不同,是黑水会‘影卫’专用的联络符号。意思是‘此处有埋伏,见者即杀’。还有第七页的‘聚丰钱庄’,笔画里藏着怡和洋行的求救信号,只要我们派人去查,就会被当成同党抓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页的朱砂点上:“最狠的是这个。刘浔知道我会用灵瞳看穿这些暗记,所以他故意留下破绽,就是想让我在破解的过程中消耗精神力,同时把我也拖进黑水会的视线里。他这是在赌,赌我不敢把这些暗记告诉林大人,赌我会为了自保而隐瞒真相。”
林落雪倒吸一口凉气:“那他岂不是算准了您会中计?”
“他没算准。”何成局握住她的手,眼中银芒渐盛,“他以为我会独自扛下这一切,但他忘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珠江的水汽涌进来,吹散了书房里的沉闷。灵瞳穿透夜色,他“看”到钦差行辕的方向灯火通明,林则徐还在批阅文书;“看”到春香楼地牢里,三娘正用“醒神汤”吊着几个黑水会杀手的命;更“看”到柳花巷小四合院内,七个女人围坐在灯下做针线,周巧儿手里缝着的小衣裳上绣着“平安”二字。
“传话给三娘,”他转身对林落雪吩咐,“让她把地牢里的杀手提出来,不用审问,直接把刘浔供状上的暗记念给他们听。记住,只念暗记,不提内容。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听到自己组织的联络符号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是什么反应。”
“是。”林落雪点头应下,又忍不住问道,“那京城密账的事……”
“先放一放。”何成局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毛笔蘸了蘸墨,“刘浔想用密账逼我投鼠忌器,我就偏不按他的套路走。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去见林大人,把供状上的暗记原原本本告诉他。至于密账……”他笔下生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行字,“我会让老鬼带着这张纸去京城,找一个人帮忙。”
林落雪凑过去一看,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宣武门外琉璃厂,荣宝斋掌柜陈鹤年”。她愣了一下:“这不是……您之前收过定金的那个陈鹤年吗?他不是洪文定的仇家吗?”
“正是因为他和洪文定有仇,才不会和黑水会有牵连。”何成局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浔以为我只认识官场和江湖上的人,却忘了我还有一张牌没打出去。陈鹤年虽贪财,但极重承诺,他收了五十两定金还没办事,心里早就憋着一股劲。现在我把这件‘事’交给他,他为了证明自己值这个价,一定会拼尽全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更何况,这件事办成了,不仅能查到密账,还能顺便解开我和陈鹤年之间的疙瘩。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