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主将面色沉沉,眼底有动容、有不忍,却终究咬牙摇头:“不许动。”
“无中枢诏令,擅自出战,胜无功,败有罪。我部将士,不能白白陪葬。”
他有私心,有畏惧,有庙堂权衡的顾虑。
于是,关外友军冷眼旁观,看着数百死士,独抗三万狂潮。
战局持续攀升,惨烈度步步封顶。
一个时辰血战,黑风谷守军再损过半。
二百八十余幸存将士,仅剩百人能战。遍地尸骸层层堆叠,同袍的尸体填满了墙下缺口,血水顺着墙体沟壑不断流淌,整座关隘血红一片。
蛮军伤亡更是惨重,千余精锐倒在谷口,尸堆如山,却依旧靠着人数优势,源源不断压上,死死蚕食着守军最后的防线。
“缺口已开!全军入谷!”
蛮族主将见状,振臂狂喝,倾尽全部后手,压上最后精锐,彻底撕裂残破墙体。
数百蛮兵涌入谷内,防线彻底碎裂。
残兵们没有溃散,即刻放弃外线,收缩阵型,贴身巷战。
断刃、徒手、牙咬、身锁,所有能用的搏杀方式尽数用上。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拖着敌兵同归于尽。
百人残兵,死死拖住数万联军步伐。
又是半个时辰死战。
谷内能动的士卒,不足三十。
人人满身重创,浑身是血,视线模糊,脚步虚浮,却依旧围成最后一圈防线,护住谷内重伤同袍,屹立不倒。
周石浑身十余处伤口,气力彻底耗尽,持刀的双手剧烈颤抖,刀口垂落,鲜血顺着刀尖滴滴答答落在血泥之中。他喘着粗气,靠着断墙勉强支撑,看向沈彻的方向,低声笑道:“哨官……弟兄们,尽力了。”
三百残兵,尽数殉战在即。
蛮族主将策马踏入谷口,踩着满地血尸,目光扫过寥寥残兵,眼底满是胜利者的冰冷与不屑。
“区区数百残骨,也敢挡我三万铁骑?”
“今日,黑风谷除名,尔等尽数殉葬!”
蛮军步步合围,最后三十名残士被死死困在谷心,绝境彻底锁死,再无半分生机。
可就在这全军覆灭的最后一瞬——
南侧荒原,忽然鼓声大作,马蹄震天!
原本按兵不动、冷眼旁观的八千援军,阵列骤动,铁骑先行,步卒紧随,全线压上!
不是迟来的仁心,是迟来的军令。
千里加急的中枢诏令,终于冲破路途阻隔,送达援军阵前。
诏令严苛:即刻全军出战,驰援黑风谷,拒敌关外!坐视不救者,全员按军**处!
援军主将面色剧变,再无半分迟疑,拔刀出鞘,厉声嘶吼:“全军出击!踏敌解围!”
八千养精蓄锐的精锐,如猛虎下山,直冲蛮族后阵。
战局,在最后一刻,惊天逆转。
八千精锐蓄势已久,全线俯冲,速度快得骇人。
蛮族主力尽数深陷谷内,前排士卒还在围杀最后残兵,后阵完全空虚,营地无人设防,侧翼毫无遮挡。硬生生被朝廷铁骑一剑切开整条阵型,从尾到头捅穿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轰隆!
铁骑踏阵,血肉横飞。
养精蓄锐的正规边军,对上连日鏖战、军心浮动的蛮兵,战力碾压得淋漓尽致。长矛穿刺、马蹄践踏、长刀劈斩,后阵蛮兵来不及转身抵抗,成片倒地,尸身层层堆叠。
原本紧凑的蛮族联军大阵,瞬间崩裂、拉扯、溃散。
“后阵遇袭!”
“汉人援军杀进来了!”
凄厉的惊呼声取代了此前的狂傲,迅速传遍整支联军。前阵正在合围的蛮兵心神骤乱,战意瞬间断层,不少人下意识停手、回头、张望。
腹背受敌,乃是兵家大忌。
蛮族主将方才还胜券在握的脸色,刹那铁青如铁。他猛地回头,望见后方烟尘滔天、阵型崩塌,八千步骑如同潮水碾压而来,心口骤然一沉。
他算尽围困、算尽强攻、算尽残兵力竭,唯独没算到迟来的王师,偏偏卡在破谷的最后一瞬入场。
“稳住阵型!分兵拒敌!不许乱!”
他厉声嘶吼,竭力压下全军慌乱,急调前部精锐回防堵截,想要重新稳住战线,双线作战。
可军心一乱,再难收拢。
深陷谷内的蛮兵被前后夹击,前方是死战不退的残兵,后方是势不可挡的援军,方寸大乱,只能各自为战,慌乱突围。原本死死锁死谷心的合围圈,瞬间裂开无数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