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杂乱音节突然统一，变成了一个清晰的、男女莫辨的合成音，用标准的地球联盟通用语重复着：
“归来……归来……祭品已标记……门将开启……”
“它在说什么？”郭云急问。
“不知道，但信号源强度暴增！”艾琳盯着仪表，脸色煞白，“它不是在随机广播，是在……在回应我们！它在追踪我们的探测信号，反向定位！”
话音刚落，船体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的震动，是意识层面的冲击。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景象扭曲，甲板、海水、天空像被搅乱的颜料般混合在一起。耳机里传来刺耳的尖啸，即使有头盔过滤，也让人头痛欲裂。
“它攻击了！”郭云咬牙，“启动反制！”
两名狙击手同时开枪，意识干扰弹射向信号最强的方向——正东方的海面。子弹在空中爆开，释放出高频震荡波，那是模拟“蜂群意识”崩溃频率的干扰信号，理论上能扰乱大部分意识攻击。
低语短暂中断了三秒。
但就在这三秒，艾琳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在表层坐标信息之下，还有一层更隐蔽、更古老的编码。她的分析程序自动运行，破解出了一段残缺的文字：
“初代实验体……代号‘归乡者’……意识融合过度……陷入永眠……警告：不可唤醒……唤醒将引发……意识潮汐……”
“归乡者……”艾琳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郭先生！这不是伊丽莎白的东西！这比伊丽莎白古老得多！这是初代神经网络实验的产物！一个失败的融合意识，沉睡在海底！它要醒了！”
船体再次剧烈震动。这次是物理的——海水开始翻滚，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涌起数米高的浪，拍打着船体。更诡异的是，海水开始发光，淡蓝色的荧光从深处透出，像无数发光的眼睛在海底睁开。
“撤退！”郭云下令，“全速返航！”
引擎轰鸣，“海风号”调转船头，向海岸线疾驰。但海浪越来越猛，船体在波峰波谷间剧烈颠簸。荧光迅速蔓延，很快，整片海域都被淡蓝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不刺眼，但看久了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想要跳进海里的冲动。
“它在用意识场影响周围环境！”塞缪尔在加登城实验室惊呼，“这种强度……如果它完全醒来，可能引发现实世界的物理异常！海啸、地震、甚至……”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不是来自海面，是来自天空。
一道银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如利剑般刺入发光海域的中心。光柱所到之处，淡蓝光芒如冰雪消融，海浪瞬间平息。低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悠长而痛苦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然后彻底沉寂。
海面恢复平静。荧光消散，海水重新变成深邃的黑色。只有“海风号”在海面上随着余波轻轻摇晃，以及天空中那道正在缓缓消散的银金光柱，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船舱内，通讯器响起宋明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稳定：
“亮哥，艾琳博士，没事吧？”
“少爷？”郭云愣住，“你……你怎么……”
“我在加登城祖树，用权限远程干涉。”宋明的声音传来，“但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归乡者’的意识已经半醒，我的压制最多维持七十二小时。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彻底解决它的方法。现在，立刻返航，带上所有数据，我们需要重新制定计划。”
“明白。”郭云看向艾琳。
艾琳呆呆地看着恢复平静的海面，手中还握着那个捕捉到关键数据的采集球。球体内部，一段被完整记录的低语信号，正在缓缓旋转。
“归乡者……”她低声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不是恐惧，是……某种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听过这个名字。
“海风号”在黎明前驶回旧金山港口。东方的天际线，已泛起鱼肚白。
而海底深处，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在银金光柱的压制下，暂时恢复了安静。
但它的一只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缝。
在黑暗中，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