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铎刀尖直指济宁城垣。
“南蛮子想耗,本王就陪他们耗。等炮垒修好,再给老子轰碎他们的城墙!”
子夜,济宁城墙背光处。
寒风呼啸,刮在夯土城砖上呜呜作响。
藏兵洞前立着五十道黑影。
无甲,清一色紧身短打棉袄。
毡帽压住眉骨,嘴里横咬软木衔枚。每人手里倒提一把一尺半长的精钢短刀,刀身提前抹了锅底灰,在暗处透不出一丁点反光。
除了短刀,这五十人腰间的鼓囊囊的。
那是南京朝廷新督造发下的“小万人敌”。两个拳头大的生铁壳子,里头填实了火药和碎铁片,外头留着一截浸满火油的引子。
阎应元端着一海碗烈酒,大步走上前。
他挨个看过去,有燕云军的老卒,也有在济宁刚入伍的本地乡勇。
“弟兄们。”
阎应元压着嗓子,声音透着粗粝。
“城外那帮鞑子,白天吃了咱们的炮,晚上必定憋着坏修炮垒。不能让他们修痛快了。”
他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老子只给你们两刻钟!”
“摸到状元墓跟前,烧工具,炸火药!不许恋战,不许贪功,更不许为了多砍几个建虏的脑袋把命搭进去!”
阎应元直勾勾盯着领头的百总。
“只要城头梆子一响,哪怕你的刀已经架在建虏将领的脖子上,也得给老子立刻撤!听明白没有!”
百总伸手拿下嘴里的木棍回道:
“明白!不贪功,听梆子!”
然后又塞回嘴里。
阎应元仰起脖子,将海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反手将陶碗狠狠砸在青砖上。
哗啦一声脆响。
“物损人安,替吾挡厄。去吧,老子在城头给你们留门!”
五十名悍卒依次饮尽碗中酒,摔碎在地。
顺着城墙西北角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外无边的黑夜。
状元墓高地。
清军营地里点着几盆火燎子。白天被明军火炮砸出的残肢断臂还没清理干净,冻土上全是刺鼻的血腥气。
几百名包衣奴才借着火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挖着防炮壕沟。
汉军旗的士兵抱着长矛,三三两两靠在背风处打盹。
夜风极大,压住了细碎的脚步声。
大明夜袭队伏低身子,贴着冻土,借着沟渠的掩护,摸到了距离状元墓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百总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悍卒掏出火折子,凑在嘴边吹亮。
“干!”
百总猛地起身,开始向前冲。
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点燃的火把直直掷向不远处堆放防潮油布和火药桶的空地。
“轰——!”
火光冲天而起。被引燃的火药量不大,但爆开的火球直冲半空,把半个高地照得透亮。
“敌袭!南蛮子摸上来了!”
凄厉的嘶喊声划破夜空。
明军悍卒根本不理会慌乱的汉军旗步卒。两人一组,一人持短刀劈砍护卫,一人掏出火引子点燃火捻,将手里的引火物精准抛向红夷大炮的木制炮架和辎重车。
半盏茶的工夫,状元墓两侧燃起七八处大火。
“撤!不要恋战,探清敌军阵型就行,下次再来!走!”
百总一脚踹翻扑上来的包衣,手里的短刀顺势抹过那人的脖子,扯着嗓子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