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的炮管重重砸落,三四名躲闪不及的汉军炮手当场被压在下面,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在炮声里格外刺耳。
没有土垒掩护,密集的人群在重型火炮的平射面前无处可躲。
战马受惊尥蹶子,将背上的骑兵掀翻在地,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炮阵大乱,汉军旗和包衣们四处逃窜。
济宁城头。
狂风吹散了硝烟。
炮手们顾不上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耳朵,扑到垛口前看了一眼,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干得漂亮!”
“直娘贼,砸烂这帮狗鞑子!”
炮营把总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黄牙。
他兴奋地拍着微微发烫的炮管,粗糙的手掌拍得啪啪作响。
“将军!朝廷这回发下来的火药,真他娘的够劲!”
把总扯着破锣嗓子。“大炮专用的黄豆颗粒火药,连点火都顺畅!这威力,比咱们以前用的那些粉末,大了少说两成!”
阎应元等人已经撤到了敌楼上,大喊:
“别愣着!趁他病,要他命!”阎应元厉声怒喝,“赶紧清膛,再给老子轰!”
“得令!”
炮手们士气大振,高台上再次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城外五里,清军中军大阵。
豫亲王多铎端坐在辽东青骢马上,等着前方炮轰城墙的好消息。
接连不断的闷雷声从前方传了过来。
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两步。多铎抬头看去,状元墓高地方向升起了一股股浓黑的硝烟。隐约间有凄厉的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
多铎脸颊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一骑快马从前方狼狈奔回。马上的骑士正是李率泰。他半边脸沾着血水,发辫散乱地披在脑后。
李率泰滚鞍落马,扑通一声跪在多铎马前,脑袋重重磕在冻土上。
“主子!主子息怒啊!城里的明军有重炮!他们把大炮藏在城墙后头的高台上,突然对咱们开火。
咱们的火炮和弟兄们全暴露在空地上,被明军的实心弹砸了个正着!”
多铎腮帮子紧紧绷着。
他猛地一挥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带刺的鞭梢狠狠抽在李率泰的脸甲上,直接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混账东西!明军有炮,你们全是瞎子吗!为何不先修筑土垒防炮!”
李率泰疼得浑身打颤,脑袋紧紧贴着地面。
“奴才该死!将军催的急!奴才以为……以为明军不敢还击,一时大意……”
多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这一路打大顺军如秋风扫落叶,李自成百万大军一触即溃。
这种轻松,让多铎认定南明的军队比流贼更不堪一击。他急于在摄政王多尔衮面前立下首功,急于用大炮轰平济宁震慑江南。
多铎盯着那座在寒风中巍然耸立的济宁城。
城头上,大明的那面“阎”字大旗,在硝烟中翻卷。
“好一个济宁守将。”
多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城外的坚壁清野,城头精准的火炮反击,这支明军是铁了心要死守这座漕运枢纽了。
多铎反手将马鞭扔给亲卫,拔出腰间弯刀。
“传令下去!让状元墓的人暂且退下来!把炮拉到射程之外!”多铎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名固山额真,杀气腾腾。
“调三千包衣奴才,分分班轮作!给本王老老实实地挖壕沟,填土袋!在状元墓上,给本王修筑起最坚固的炮垒胸墙和护垒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