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寿宴那次,主桌为什么没出岔子,你心里有数。”
朱贵皱眉。
“罗师傅,账不是你管。”
“席面是我管。”
罗友方袖口还沾着水。
“贵客吃坏一桌,省下那三成,你拿去赔脸面?”
朱贵嘴角绷紧。
张老四赶紧插话。
“罗师傅,你别吓人。我这些货看着不差,价还实在。海鱼个头大,青蟹壳满,鲍螺也足。”
陈浪扫了那几筐一眼。
鱼眼发浑,蟹壳看着大,底脚却轻。
鲍螺壳上盐霜厚,不像刚起水。
他没开口。
朱贵拨了两下算盘。
“张老四这批,一百一十块。”
张老四立刻笑开。
“对,一百一十块,三日都按这个价。”
朱贵又看向陈浪。
“你这一篓硬货,加上石斑、青蟹,按你上回的规矩,少说一百八。”
李二牛忍不住道:“货不一样,价当然不一样。”
朱贵把算盘往桌上一压。
“海潮楼不是冤大头。”
罗友方脸色一变。
“朱贵,这篓硬货不能丢。”
朱贵转头看他。
“罗师傅,你管灶,我管账。后厨要用什么,我听你说。可收不收、多少钱收,不是你一句话定。”
罗友方还要开口,朱贵已经抬手。
“今天先用张老四的。”
他看向陈浪。
“你的货,海潮楼不收。”
李二牛脸都涨红了。
“朱贵,你别后悔!”
朱贵冷笑。
“做买卖,谁没担过风险?一百一十能办的事,我为什么要花一百八?”
张老四赶紧招呼伙计。
“抬进去,抬进去!别误了贵客的席面。”
几筐低价货被抬进后厨。
海潮楼伙计看着个头大,都松了口气。
“这回是捡便宜了。”
罗友方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陈浪没有争。
他弯腰重新系紧硬货篓。
苏晚晴划好的八栏账页还夹在油纸里,一角露了出来。
人名、时辰、货类、斤两、经手、去处、损耗、结清。
海潮楼账房瞥了一眼,忍不住说:“这账页倒是清楚。”
朱贵脸更沉。
陈浪把账页收回怀里。
“今日海潮楼拒收硬货,原因写清。”
李二牛立刻道:“写,朱贵嫌贵,要张老四一百一十的。”
朱贵脸色一变。
“你写这个做什么?”
陈浪看他。
“陈家的货,来去都入账。”
他背起硬货篓。
“今日不收,明日再要,就按明日潮、明日货、明日价。”
说完,陈浪转身就走。
李二牛背着中货跟上,走出巷口还在骂。
“朱贵这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
孙铁柱冷声道:“他觉得便宜能顶好货。”
陈浪看向街口。
“那就让他顶。”
李二牛一怔。
“这篓硬货咋办?”
“先走吴记。”
陈浪脚步没停。
“吴记吃不下,再看秦二海。好货不愁口,愁的是谁想白捡。”
海潮楼后厨里,罗友方已经掀开了张老四送来的第一筐海鱼。
他按了按鱼腹,肉松,再翻鱼鳃,色暗。
他脸色沉了。
第二筐青蟹,他掂起一只,手腕顿了一下。
壳满,肉轻。
罗友方把蟹扔回筐里。
“这批货,压后厨,不许直接上席。”
伙计愣住。
“罗师傅,可朱经理说……”
“我说不许。”
罗友方声音不大,整个后厨都停了手。
朱贵从门口进来。
“又怎么了?”
罗友方指着那几筐货。
“鱼离水久了,肉气散。蟹看着满,肉不实。鲍螺盐霜厚,养不住。”
朱贵脸色一变,蹲下亲手掂了一只青蟹。
这一掂,他手指停住了。
张老四赶紧赔笑。
“朱经理,海货嘛,路上颠一颠,多少有点损。便宜也是真便宜。”
罗友方看着朱贵。
“你省的不是钱。”
他把那只空肉蟹丢回筐里。
“你是在拿海潮楼的席面赌。”
后厨没人说话。
外头贵客的笑声隔着门帘传进来,一声一声,催得人心口发紧。
朱贵盯着那几筐低价货,额角慢慢冒出汗。
就在这时,前堂伙计急匆匆跑进来。
“朱经理,贵客点名要今晚的蟹和石斑。”
朱贵猛地抬头。
前堂伙计又补了一句。
“还说,要寿宴那次一样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