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师傅还说什么?”
小姜摇头。
“就说朱经理也在,让你按老规矩过去。”
“老规矩?”
陈浪抬手敲了敲桌面。
朱贵的老规矩,就是能压一分是一分。
苏晚晴把新账页夹进油纸里。
“带上。”
她声音不高。
“海潮楼不是吴记,账更要明。”
陈浪接过账页。
指尖碰到她指尖。
苏晚晴手顿了一下,很快收回。
钱婶眼尖,立刻咳了一声。
“哎哟,这院里风有点甜。”
刘婶子端着咸菜往外走。
“走走走,别耽误人家谈正事。”
苏晚晴脸更红了些,却还是把最后一页压平。
陈浪看着她。
“今天这账,你来起头。”
苏晚晴抬眼。
“我不下海。”
“从今往后,你管账。”陈浪说,“货在海里,命在路上,账在你手里。”
院里没人再打趣。
半个时辰后,陈浪带着李二牛、孙铁柱出村。
郭庆喜留在院里,带着李小满和林顺子两个后生搬筐,只走明路,
陈浪在隐秘点位摸了上货,这上货和好货专门为海潮楼准备的七只硬壳大青蟹,两条大石斑,一篓蛏王,半篓海虾。
陈浪当场分成三类。
硬货单篓。
中货走吴记。
散货留给秦二海试口。
李二牛看着硬货篓。
“海潮楼急用,咱不得多给?”
“不急。”
陈浪把篓口系紧。
“急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孙铁柱问:“怕朱贵压价?”
陈浪嗯了一声。
“他要是只认便宜,就让他先看便宜货。”
镇上海潮楼后门,水腥味比往日重。
陈浪刚到,就看见两辆板车停在巷口。
车上堆着几筐海鱼、青蟹、鲍螺。
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站在车旁,黑瘦脸,眼里精光乱转。
吴守田以前提过这人。
张老四。
镇上老水产贩子,靠低价抢口,靠混货赚钱。
朱贵站在后门,手里拨着算盘珠。
张老四笑得满脸褶子。
“朱经理,我这价,镇上找不出第二家。三日稳供,鱼蟹螺都有。你要多少,我送多少。”
朱贵没立刻答应,目光却已经落在那几筐货上。
罗友方从后厨出来,袖子挽着。
他先看陈浪的篓,又看张老四的车,脸色沉了些。
“陈浪,你来了。”
朱贵也看过来。
“来得正好。”
他语气比往日硬了几分。
“今天楼里有贵客,货要稳,价也要稳。你每回送货,都要验、要账、要规矩。海潮楼做大席,不可能天天陪你一条条算。”
李二牛脸一沉。
“朱经理,账清楚还成错了?”
朱贵斜他一眼。
“我跟陈浪说话。”
陈浪抬手拦住李二牛。
他把硬货篓放到地上。
“验货。”
罗友方蹲下,掀开湿草。
大青蟹一动,蟹脚绷紧。
石斑鱼身完整,鳃还鲜着。
罗友方眼神露出喜色。
“好货!上席的好货。”
朱贵却没接话。
他盯着张老四那几筐。
“张老四这边价低三成,还能连送三日。”
张老四立刻接上。
“朱经理识货。做买卖嘛,省下来的就是赚的。”
陈浪点头。
“没错。”
朱贵一怔。
张老四也看了他一眼。
陈浪把硬货篓往前推了半尺。
“这篓给罗师傅验。够不够席面,他说。”
又指了指后面的中货。
“中货不进海潮楼,转吴记。”
朱贵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分货。”
陈浪声音平稳。
“海潮楼要席面硬货,就按硬货价验。要便宜货,就用张老四的。中货有中货的口,不拿来给你压硬货价。”
张老四嗤笑了一声。
“年轻人,话别说满。镇上供货人多得很。”
陈浪看着他。
“人多,不代表货好。”
张老四脸一拉。
“你说谁货不好?”
陈浪没接这句,转头看朱贵。
“海潮楼可以不要我的货。”
他顿了一下。
后厨门口几个伙计都看了过来。
陈浪一字一顿。
“但不能拿破价买好货。”
巷子里静了。
朱贵的脸彻底沉下。
这话没骂人。
可比骂人更扎。
罗友方把青蟹放回篓里,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