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盏,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怎么,心疼了?”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她跟你告状了?”
“她烧得人事不醒,什么都没说。”顾时樾的声音压得很低,“是孙儿自己看见的。”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冷哼了一声,“她忘了自己的本分,还惹你生气,罚她跪祠堂已经是轻的了。你的性子祖母了解,如果不是她犯了大错,你怎么会打她?”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云昭跟明远那孩子……有什么不妥?”
顾时樾的脸色更难看了。
“没有。”他的声音越发烦躁,“祖母多虑了。”
“没有就好。”老夫人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没有,你也不必为了一个通房跟祖母置气。她不懂事,就该帮她长记性,这是为她好。”
顾时樾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字字清晰,“祖母不喜欢云昭,孙儿不强求,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孙儿的,请祖母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要再这样罚她了。”
老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着顾时樾那张冷峻的脸,忽然想起那些关于边疆的谣言,难道是真的?顾时樾……真的看上了云昭?
她忽然觉得,云昭更该死了。
“行,我知道了。”老夫人心中恨极,面上却不露分毫,“你放心,祖母心中有数。”
“祖母早些休息吧,孙儿告退。”顾时樾点到即止,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出了主院,他直奔偏院而去。
一直到亥时,云昭才终于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睛,怔了一会儿,意识才一点一点回笼。
最后的记忆,是祠堂……顾明远……
她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床边。
守在床边的不是顾明远温润的面孔,而是一个陌生的老头,须发花白,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
“顾太医呢?”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明显的急切,“顾太医怎么没来?他出什么事了吗?”
被特意请来的老太医一挑眉,目光里带着几分微妙。
他低咳了一声,垂下眼帘,不急不缓地说,“顾太医很好,云姑娘不必担心。”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向坐在那里的顾时樾躬身道,“将军,云姑娘已经醒了,烧也退了,应当没有大碍。那……老头子就先回去了?”
顾时樾手里捏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闻言点了点头,“辛苦。”
周放上前,送老太医出去了。
云昭惊觉顾时樾竟然在,此时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她的思绪很快又回到顾明远身上,刚刚那个老人家说“顾太医很好”,可她不信。
如果顾明远没事儿,那为什么此刻守着自己的人不是顾明远?
他被自己连累了?
云昭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时樾一眼,不得已试探地问道,“将军……顾太医真的没事吧?”
顾时樾坐着一动不动,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一个通房,在本将军面前,这么关心一个外男,是不是不太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