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注意到顾时樾的动作,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将手缩了回去,藏进了被子底下。
她回过神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合规矩,头更低了。
顾时樾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是生他的气了?
因为白日里,他将她拦了回来?
顾时樾心底失笑,他当然不会怀疑云昭跟别人有染,可她要去哪里,不应该告诉他吗?
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让自己烦心。
他不禁觉得,这丫头有时候也太让人省心了。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顾时樾站起身,不想再吓到她,“我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
云昭靠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缓缓将藏在被子底下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方才那一刻,他伸手过来的瞬间,她的反应竟然那么大。
及时不愿意承认,她还是在意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
接下来的几天,云昭的日子难得地清净下来。
她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屋里看书,顾明远送来的那几本医书她已经翻了大半,有些地方看不懂的就折个角,等下次他来时请教。
但每天,她都会到院子里走一走,打量着偏院四周的动静。
院墙外的那棵老槐树后面,总有两个小丫头轮流守着,年纪都不大,鬼鬼祟祟地往偏院里张望。
云昭猜出她们是苏婉清派来的人。
她没有打草惊蛇,依旧每日该看书看书,该散步散步,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顾时樾和苏婉清都没有再出现在偏院。
云昭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失落,只是偶尔从外面传来的动静会飘进她的耳朵里。
“听说将军亲自陪着苏小姐去瑞福祥挑首饰了,苏小姐看上了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将军二话不说就买了。”
“可不是嘛,光那一套头面就上千两银子呢。”
“将军给苏家的彩礼单子你们见了吗?足足一百二十抬!比当年国公府娶亲还排场。”
“那是自然,苏小姐可是尚书府的千金,又是皇上赐的婚,这排场能小了吗?”
……
刚开始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云昭难免难过。
哪个女子不希望能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呢?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场,没有一百二十抬彩礼,没有赤金头面,只有一顶花轿、一对红烛、一个真心待自己的男人……
可她从成为通房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没有这些了。
后来,听得多了,云昭渐渐释怀。
她会温柔地抚摸着肚子,轻声跟孩子说,“娘没什么本事,这个世道,出身决定了很多东西,娘给不了你好的出身,但娘会尽力给你好日子。”
腹中的孩子会轻轻踢一下,像是听懂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云昭的表面一成不变,心里的盘算却一刻都没有停过。
她摸清了两个婆子的作息规律,还有那两个丫头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撤。
她将这一切都记在心里,像一只耐心的蜘蛛,不动声色地织着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