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也哉的心,忽的一下坠入冰窖。
追加抵押。
仮差押。
锁死资产。
逼债。
等待开发商进场。
然后,转手翻倍。
这本是一套处理问题资产的行话。
可就在这一刻,它忽然和五年前那场葬礼走廊里的对话,一字一句地重叠在了一起。
堂岛川的水在夜色里无声地流动着,霓虹灯的倒影被水波揉碎。
桐生也哉屏住呼吸。
一个念头,自心底最深处慢慢浮了上来。
先是模糊。
然后,越来越清晰。
——当年回收桐生金属工厂土地的开发商,会不会就是关西都市开发?
如果是。
那亲手做出抵押和抽贷的古宇田彦……
岂不就是关西都市开发的幕后黑手?
如果这个猜测属实。
那宫泽案……
想到这里,桐生也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
桥上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可怕到桐生也哉不敢细想。
他猛地转过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跑去。
不。
不能等明天。
他必须立刻求证。
今晚就要知道,关西都市开发到底有没有参与到桐生金属的回收里。
……
晚上十点四十。
三菱银行大阪支店依旧亮着不少灯。
宫泽案闹得太大,本店部长亲自坐镇,大阪支店几乎没有哪个部门敢全部下班。
不说全部在岗,至少也要留几名值班的。
所以这种时候回支店,本不显眼。
但桐生也哉推开融资审查课的门时,岸上和歌子系长还是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桐生君?”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
“这么晚,是有东西落在办公室了吗?”
桐生也哉没有坐,直接走到她桌前,压低声音:
“岸上系长,我想调地下保存库的旧档案。”
岸上和歌子微微一怔。
她从桐生也哉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
“地下保存库的钥匙在总务课值班室。”
她放下手里的笔,没有多问原因,只是轻声提醒道:
“这个点应该还有人,但需要填申请单。如果你急的话,就说是我要调阅的。”
“多谢岸上系长。”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转身便往外走。
……
地下二层。
三菱银行大阪支店的旧档案保存库,藏在本馆最深处。
铁门、混凝土墙、昏黄的日光灯,还有空气里散不去的纸张、灰尘和旧墨水味。
值班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总务课的灰色制服外套,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捧着保温杯看夜间棒球集锦。
森下义雄。
干了三十多年保存管理。
银行里有些人比账本还老,而森下就是那种人。
“这么晚还来调档?”
森下接过调阅签,眯着眼看了一遍。
“宫泽案?”
“是。”
桐生也哉欠了欠身。
“要查关西都市开发过去参与过的担保不动产处置记录,还有一笔1986年的旧授信案。”
森下啧了一声,慢吞吞站起身,拿起钥匙串。
“最近这几天,五楼的贵人们把整个支店都折腾得睡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