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都是些和正事无关的闲话。
黑田修一说话的时候,那种常年跟政商两界打交道的精明底色偶尔还是会露出来。
但更多时候,他就像一个大阪街头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点关西人特有的自来熟和烟火气。
如果不是知道他做的什么生意,桐生也哉甚至会觉得,跟他喝酒聊天是件挺愉快的事。
十点刚过,黑田修一看了看手表,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再喝下去,明天早上我就该起不来了。”
桐生也哉也跟着站起来。
“多谢黑田社长今天的款待。”
“客气什么。下次有空,带你去一家我常去的串炸店。”
黑田修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深意。
“桐生君,记住我说的话。三菱银行是个好地方,但世界上也不止三菱银行一个好地方。”
桐生也哉微微欠身,没有接话。
两人在松风庵门前分开。
黑田修一弯腰坐进一辆银灰色奔驰的后座,车窗升上去之前,朝桐生也哉随意地挥了一下手。
桐生也哉站在料亭门前,看着那辆奔驰的尾灯消失在北新地蜿蜒的巷弄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五月初残留的一点凉意。
桐生也哉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纽扣录音机在他西装前襟安静地工作了一整晚。
回去之后,要找个时间把录音整理出来。
黑田修一今晚说的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他还要反复琢磨。
有几个问题,他必须弄清楚。
黑田修一跟宫泽原是什么关系?
关西都市开发,在宫泽案里,又会扮演什么角色?
桐生也哉穿过淀屋桥的时候,末班电车驶过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震得桥面微微发颤。
他停下脚步,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堂岛川幽暗的水面出神。
霓虹灯的倒影碎在水面上,红色、黄色、蓝色,被水波揉碎了又重新组合,像一幅永远完成不了的拼图。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中之岛公园看烟花大会。
那时候父亲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衣领上总是蹭着一点车间的油污。
母亲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团扇,一边扇风一边说“别挤别挤,烟花又不会跑”。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
中之岛的烟花大会照常每年夏天举办,只是他再也没有去看过。
桐生也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该在这种时候浮上来的情绪重新压了回去。
继续往前走。
但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眼前,系统的提示和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光,让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动「并购嗅觉」已触发】
夜风从桥面上吹过去,带着潮湿的水汽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油烟味,把桐生也哉的西装下摆轻轻掀起。
而他的脑海里,却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今晚黑田修一说过的每一句话,都重新翻了出来——
“找到一些资金链有问题,但土地有利可得的企业,通过一些不太能见光的方式……”
“……”
“不能走拍卖,也不能走竞价,必须悄悄地、干净地把资产换成现金。”
“……”
其实早在黑田修一说出这套模式的时候,桐生也哉就隐隐有一种熟悉的既视感。
但当时他并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但直到「并购嗅觉」的触发,桐生也哉才明确意识到。
关西都市开发的这套手法,与五年前桐生金属的破产——
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