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主席万岁!共产党万岁!”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从前面的方队传到后面的方队,从广场东侧传到广场西侧,一波接一波,一浪高过一浪。王建新随着人流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他举着模型,眼睛盯着前方,天安门城楼在远处,红墙黄瓦,在阳光下闪着光。
十一点左右,轮到工农兵学员方队经过天安门城楼。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城楼下的时候,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声音:“后面的方队请加速——后面的方队请加速——”
王建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听到前面有人在喊:“伟人在城楼上——伟人在城楼上——”
队伍加快了速度。大家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但队形不乱,步子不乱。
等他走到天安门城楼下的时候,抬头望去——
城楼上一个身影,穿着灰色中山装,正向游行队伍挥手。
那一刻,王建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现嗓子发不出声音来。他使劲盯着城楼上那个身影看,看得眼睛都酸了。那个人挥手的动作不大,缓缓的,一下一下的,但每个动作都像刻在所有人心里。
队伍走过城楼,继续往前。
王建新回过头,还想再看一眼,但城楼已经被后面的方队遮住了。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王建新坐在宿舍的床沿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上,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坐着,一动不动。
大家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刘卫东说他在城楼下喊了“毛主席万岁”,喊得嗓子都哑了。陈志远说他看见伟人了,虽然离得远,但看得清清楚楚。李建国说他的手都拍红了,现在还在疼。
王建新听着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想起那个老工人说“这辈子值了”。现在他也想说这句话。
晚上,大家再次来到天安门广场。
这一次,他们是站在广场东侧。广场上红旗招展,人山人海,比白天还热闹。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到处都是笑声和说话声。有人举着小红旗,有人拿着气球,有人肩膀上驮着小孩。
八点整,庆祝活动开始了。
文艺节目一个接一个,唱歌的、跳舞的、演样板戏的,台上台下热火朝天。《红灯记》里的李奶奶唱得高亢嘹亮,《沙家浜》里的阿庆嫂唱得婉转动听。台下的人跟着唱,跟着鼓掌,嗓子都喊哑了还不停。
九点多,烟花开始燃放。
“砰——砰——砰——”
一朵朵礼花在夜空中炸开,红的、黄的、绿的、紫的,把天安门城楼映得亮堂堂的。礼花散开的时候,像金色的柳树,像红色的牡丹,像银色的瀑布,一串一串地从天上垂下来。人群里发出一阵阵惊呼声和欢呼声。
庆祝活动持续到晚上十一点多才结束。
散场的时候,人群慢慢往外走。王建新随着人流出了广场,沿着长安街往回走。街上全是人,有的在等公交车,有的在走路,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还在讨论。路灯下,小红旗在地上落了一层,被风吹得到处跑。
王建新走得很慢,他不想挤,也不着急。
夜风吹过来,带着烟花的火药味和秋天干燥的味道。他抬头看了看天,礼花已经散了,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的几颗,不算亮。
他低下头,继续走。
这辈子,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