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明,留在了泥泞里,留在了不见天日的底层,再也够不到曾经触手可及的光。
他们没有断联。
白丽从来都没有嫌弃过他的落魄,也没有因为身份的差距疏远他。她会主动给他发消息,分享大学里的日常,说说考古课上遇到的趣事,逢年过节会发来问候,甚至在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第一时间给他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开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他每一条消息都会回,每一个电话都会接,语气平静,像个普通的老朋友,不冷淡,也不热切。
他会和她聊天气,聊小镇的琐事,聊无关痛痒的日常,却绝口不提当年的约定,不提那句“一起学考古”,更不提藏在心底三年、从未说出口的喜欢。
他只知道,她是校长的女儿,是从省里来的姑娘,家境优渥,前程似锦,人生一片光明。
他不知道,她出身底蕴深厚的世家,家族里军商两界皆有根基,是他这辈子,拼尽全力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可就算只知道眼前这点差距,就已经足够让他把所有心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烂在骨血里。
他配不上。
如今的他,父母双亡,一无所有,在边境的混乱里挣扎求生,手里沾过尘土,也见过黑暗,活得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卑微又渺小。
而她,是大学里闪闪发光的考古系学子,未来会站在明亮的展厅里,会触摸无数珍贵的古物,会活在阳光之下,顺遂安稳。
他们之间,早就隔了一条跨不过去的鸿沟。
所以他不敢靠近,不敢表露心意,不敢说一句我想你,只能以普通朋友的身份,远远看着她,守着她偶尔发来的消息,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日夜。
掌心的玉坠依旧冰凉,细腻的触感,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他心脏最软、也最疼的地方。
这对来自数百年前明末的古玉耳坠,质地纯正,工艺精湛,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是无数考古学子梦寐以求的真品。
而它,最适合的主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那个喜欢考古、喜欢古物、陪了他整整三年青春、懂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心意、在他跌落泥潭时也从未转身离开的姑娘,白丽。
李明缓缓握紧掌心的玉坠,冰凉的玉质贴着他温热的掌心,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委屈,瞬间冲上眼眶。
他想起午后教室里的阳光,想起少女眼里的光,想起那句年少的约定,想起她电话里温柔的声音,想起这三年来,他藏在自卑里的、从未敢言说的牵挂与喜欢。
明明近在咫尺的人,明明互相惦记的心意,却因为一场变故,因为骨子里的自卑,硬生生隔了三年,隔了万水千山。
他守着这扇能跨越时空的门,能换来金银,能换来安稳,能在明末闯出一片天地,可他换不回逝去的父母,换不回曾经的少年意气,换不回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更换不回,当年那个可以毫无顾忌站在她身边的自己。
风从棚外吹进来,带着关外的萧瑟,拂过他泛红的眼角。
李明低头,看着掌心里这对温润的玉坠,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的出口。
他要把这对耳坠,要寄给她。
李明 魂不守舍的在土墙那打开门,回到仓库
没有昂贵的包装,没有华丽的言语,只有一件她最爱的、真正的古物,一份他藏了整整三年、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意,一个迟了三年的、属于年少约定的惊喜。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在聊天框里,敲下了一行字,发送了过去。
“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过几天快递会到,记得查收。”
消息发送成功的那一刻,李明握紧掌心的玉坠,闭上眼,两行压抑许久的热泪,终于无声滑落,砸在泛黄的粗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玉坠微凉,旧梦难忘。
他的青春,他的遗憾,他藏了三年的喜欢,终于借着这三百年的古玉,有了一丝可以抵达她身边的希望。